广东崖口村"一村两制" 至今坚守人民公社
大众网4月2日报道 “每当他站在大堤上看着那片向大海要回的土地,就会无比踏实。”在崖口调研三年的浙江大学经济学院教授曹正汉说,他终于弄清崖口村支书陆汉满的内心,“土地就是村里穷人安身立命的资本。”崖口声名远播,是因为村里至今仍实行人民公社制度,独树一帜地生活在珠三角繁喧的市场经济里。它偏安一隅,坚持自己的发展道路且表现不俗。
崖口村的福祉从哪里来?来自“太公剩落”的丰饶土地,来自执掌35年村务的老支书陆汉满,来自他们至今坚持的以集体力量对抗残酷市场竞争的公社道路,还是自由选择的权利?
崖口村位于广东省中山市东南部,从中山向南不过20分钟车程就到。这个海边村庄位于水陆交通要道。在它的东面,是宽阔的珠江口伶仃洋,台风将起时,晴空万里,可看到一水之隔的香港大屿山岛。南面37公里处是珠海特区。村内逸仙路和岐湾公路纵贯南北,交通便捷。
从地图上看,崖口村背靠云梯山,面朝广阔的伶仃洋。山海间36平方公里上,生活着3000多名村民。 祠堂门口的工分表
在崖口遇到的人几乎都姓谭,除了年轻人,多数不会讲普通话。
翻开村志,介绍崖口村四大姓,谭、杨、陆、肖。南宋始建村,邻居翠亨村是伟人孙中山的故乡。民国元年,孙曾携夫人从澳门登陆崖口并做演讲。
村志在第一页撰写崖口基本情况:一村两制。
所谓一村两制,崖口仍为人民公社制度,同时按照市场经济实行自由择业。
这是崖口独辟蹊径。不同于中国其他乡村之处。
1981年来,崖口坚持“集体生产,按劳分配”。内部仍然保留大队,之下再分13个生产队。村里统一组织农耕生产、记工分,最后分配粮食。
村里余庆祠堂门口的工分表,记录着每个参加集体劳动的农民一年的“收入”工分—从7000多分到15000分不等。
村民谭中祥就在村里参加集体劳动,上午秧插完,开始打扑克。以前的他在外务工,“打工不好找,在东莞搬沙很辛苦,月薪1000元。现经济危机,工厂破产。年初就报名参加村里劳动。”每天,他像上班“打卡”一样,把刻有自己名字的竹工牌挂到工作内容一栏,就去出工。时间由自己来定,以完成任务为评分标准。“年终,每个生产队收获的粮食,公社以高于市场价格的一半收购。生产队再把粮款和工分挂钩折算进行分配。按近两年的行情,估摸一个工分一块钱。”
谭中祥50岁左右,他说在村里干农活的都是年纪偏大的人,或没读过书的人。“年轻人肯定出去打工,当农民会觉得没面子。”
“如果今年想参加集体劳动,年初就去报到,便于生产队统计人数,安排农耕。”村里法律顾问谭顺宁说。
崖口有1000多劳动力不参加集体劳作—认为做生意、外出打工更能致富,你大可自由选择。这是崖口公社不同于华西村、南街村的本质:自由选择。这意味着外部市场经济对大队内部的公社制度构成直接竞争。如果你能在市场经济中赚到丰厚的报酬,你就会离开大队,如果你毫无在市场上生存的技能,只有一把力气,那就要依靠大队劳作生活。 下地挣工分的村民
村民谭兆良家是两层小楼,院里一树繁花伸出墙外。家门口砌个小神龛,上书门口土地福神,摆三个小酒杯,再贡一炉香。这是个典型的崖口家庭,生活水平属中上:三代同堂、电器一应俱全、还有小轿车。
走在村里,骑车的农民“铃铃铃”从身边穿过,刚从地里插秧回来,头发淋成一条一条。裤脚沾满黄泥。
崖口的稻田,黄绿交错。偶尔有黑白燕子倏的从田间飞起飞落,静得能听到飞的声音。昨夜下过大雨,筷子长的稻苗被打歪,泡在泥水里。
空旷的田野上,弯腰劳作的30多岁的阿谭很显眼,别人都回家吃饭了,她刚给酒店洗完碗赶来。水珠从脸颊旁滑落,阿谭说是汗。
她说着勉强的国语,“如果不是一点书没有读过,我就出去打工,农活这么辛苦,谁想干啊。” 她说,家里有5个人要供养,丈夫在外打工。村里集体农田耕作,一年劳作6个月,能挣到相当4000元的工分。她今天把这亩地的秧苗补齐,能挣100工分。工分最终值多少钱,要到秋收才知。若是收成好,就有好价钱。收成不好,就是管饱肚皮。村里集体劳动完,她就去给酒店洗碗拖地。
她熟练地扶秧,插下,说她是崖口村外嫁来的,尚不属崖口村籍,本来无权参加大队劳动,分享秋收的粮食。她去找村支书陆汉满,“你看我找不到工,如果再不种田,怎么活?”尽管很多人反对让“外人”种田分粮,陆汉满还是给了她机会。
“让这些最弱势的人,最无助的人,过上吃饱穿暖的生活,是崖口走人民公社道路最根本的出发点。”这也是陆汉满推行村庄公社的根本原因。
80岁的谭兆良,亲眼见证崖口30年来沧海桑田的变化。“(上个世纪)80年代搞改革,村里人说,分田到户,孤儿寡母种不了田怎么办,天灾收成不好怎么办?大家还是愿意团结成集体对抗风险,就选择走公社的道路。 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每年端午过后的那一天,是崖口举行飘色巡游的日子。“比过年还热闹”。这是中山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孩子化装成各路神仙,装上车轮被推着走,五彩缤纷的金龙张牙舞爪。各地游客都来看热闹。“巡游后,村里大摆宴席,宴请全体村民。之后就开始夏收了。”
崖口幼儿园园长王燕充当导游和翻译,带记者到处参观。民居内有个婆婆在“敲金银”,那是祭神或清明悼念故人烧的纸。中间一敲,两边翘起,对边一卷,叠成元宝状。“每年要在清明前把一年祭神和悼亡人的用量都敲完。”
一路上,哗哗的麻将声从村内小商店里传出来,不绝于耳。
王燕带记者来到崖口养老院,这里有10个老人,103岁的程婆婆年龄最大。她双目失明,半身瘫痪3年,蜷缩在床上,从90多岁就由村里供养,能享受中国大多数农民享受不到的多重福利:免费养老院照顾(包括吃、住、看护、医疗、丧葬);每月35斤口粮;农村社保养老金—这是崖口用出租土地所得为全村人所买;崖口土地的股份收益—去年最大一笔人均分得14万元。
“崖口有6个这样的百岁老人,最长寿命112岁,人称长寿村。这和我们从不引进有污染的工业有关。空气清新,玉桂山上的逸仙水库水质也极佳。”王燕说着,突然闻到烤鱼的香味。开晚饭了,烤鲢鱼,土豆红烧肉。四川宜宾来的厨师羡慕老人,“珠三角农村很富,才有这样的福利。”
崖口给每个村民都买了农村社保养老金。另外,男60岁、女55岁以上的老人和18岁以下的青年,每月免费供应35公斤的谷粮。这一切,都是陆汉满的成绩。村民已习惯,犯不着再热烈称赞他。但问到如果没有“满叔”,众口一词:崖口不会有今天。时代周报
(本文来源:大众网 作者:记者 吴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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