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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春节
“小寒大寒,杀猪过年”。进入腊月,天骤然变得寒冷了许多,这时,我才发觉又是一年过去了,又到了年下了,这又让我又回忆起儿时的春节来。
我的故乡在鲁西,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后期,这儿是非常贫穷落后的地方。我就是在那个年代那个地方度过了我的童年岁月。
儿时的记忆里,春节是洁白的。春节前后总会有几场不期而至的鹅毛大雪纷纷飘落,洁白的雪花在漫天旷野飞舞,房屋,树木,河流。。。。。。都被冰雪覆盖, 整个世界变成了粉妆玉砌的童话王国,在这个时候,我就会和小伙伴们一起去打雪仗、堆雪人、滚铁环。小河里的冰结得很厚,我们还到上面去滑冰,有的时候,一不留神摔得屁股生疼,也乐此不疲。雪后的原野,一片白茫茫,我二爷爷就会拿出他的猎枪,带上狼狗“阿黄”去打兔子,每次都会满载而归,令我们艳羡不已。那个年代,为了有些过年的花销,我们村家家户户都有种白莲藕的习惯。一进腊月门,天寒地冻,凛冽寒风中,在各自的藕池里,人们先用钢钎把一块块冻得很硬的泥块錾开,再细心地用小铲把一支支莲藕抠出来,轻轻放进篓里,等挖满一篓,就抬回家去,晾干后,掰去泥,运到年集上去卖,换些钱,置办些年货。 每次父亲进城赶集卖藕回来,都会给我买些花炮、“滴滴筋”、小蜡烛之类的东西,给我带来无尽的欢乐,这也是我整天盼望过年的主要原因。腊月里,母亲会用一年来不舍得吃攒下的白面来蒸馒头,白白的馒头、白白的花糕,冒着馋人的香味,充满了诱惑。
儿时的记忆里,春节是鲜红的。在腊月二十日左右开始,几家就搿伙要杀猪了。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养几头猪预备过年。轮到杀我们家的了,我就和小伙伴们一起看热闹。看着有几个男人,满猪圈追着逮猪, 逮住了,就揪着耳朵把它拖到木板上,几个人按着,那嘶心裂肺的叫声与人们的吆喝声、小孩子的呐喊声搅合在一起,汇成浓浓的年下的气息,只见屠夫手握尖刀,对着猪胸口就是一刀,鲜血直喷而出,母亲连忙拿出血盆接着,待血淌完了,猪也就不动了。我们就在旁边静静地等着,等着要哪些扒下来的猪蹄,在里面灌上些猪油,安一根棉线作捻,就制成了“蜡烛”,留着到年三十晚上出来玩的时候点,妹妹则吵闹着把猪尿泡要过去,叫叔叔把它吹大,用绳拴住,当气球玩。父亲是村里为数不多的识字先生,临近春节的时候,会有很多邻居把一张张鲜红的红纸送来,央父亲写春联,我和哥哥就在一旁帮他裁纸、磨墨,等一幅幅春联写好晾干了之后,我和哥哥就一家家送去。鲜红的猪血、鲜红的春联、鲜红的蜡烛成为我儿时永不磨灭的春节记忆。
儿时的记忆里,春节是热闹的,充实的。腊月二十三小年过后,年的气氛就更加浓烈了,鞭炮的炸响声、杀猪的猪嚎声和家家户户煮肉、蒸馒头散发出的香味搅合在一起。我们这些小孩则疯跑一气,不时从兜里掏出一只鞭炮,攥在手里,用火柴点燃,猛得扔出去,就听得“啪”的一声炸响。除夕那天,父亲吩咐我和哥哥贴春联,我们配合得很好,先用锅铲把旧春联一点点铲下来,再往门上抹用白面熬好的糨糊,然后再把一幅幅新春联贴上。贴上春联之后,我和哥哥还要拿上一把香,随院里的族叔们去祖坟上请祖回家过年,等我们回家,水饺就出锅了,父亲母亲会安排哥哥、妹妹和我,每人端一碗去送给爷爷及院里的两个爷爷,他们往往会给我们押回一些糖块、苹果之类的东西,是我们兄妹难得的一份惊喜。
除夕夜,大人们会到二爷爷家,围着熊熊燃烧的火炉,喝着热腾腾的老白干,品尝着他的野味,听他讲他当年“闯关东”的故事,我则和伙伴们取出猪蹄子“蜡烛”到大街上去玩。大街上已经人山人海了,村头小桥上,张会计点燃了云灯,如石磙般大的云灯飘飘悠悠,慢腾腾地升上了天空,越飘越远,越飘越高,引得众人一阵欢呼。不知谁从家里拿来一只“嗤花”桶,点着了,喷射出五颜六色的花,如同一株火树银花的摇钱树,我们围在那儿,跳啊,唱啊,快活极了,然后就是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到处疯跑,午夜十二时,各个村子里的鞭炮声响个不停,把节日的气氛推向高潮。我们小孩子高兴得不肯去睡,直到眼睛困得睁不开了,才会回家去睡。------
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中,又听得四周到处都是鞭炮声和“二踢脚”的声音,哥哥和我就赶紧起床,穿上了母亲专门给我们做的只有春节才能穿的新衣服,到院子里放炮。放完炮,再回堂屋给先祖和爷爷奶奶,父亲母亲磕头,叫做“拜年”。大人们就给我们每人几毛钱,当作压岁钱。母亲从锅里舀出一个个金元宝似的水饺,先端一碗摆在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供先祖享用,然后,我们每人一碗,母亲早就嘱咐好我们兄妹几个了,吃水饺不要把一碗全部吃光,要留一两个在碗里,这叫做“年年有余”。吃过水饺,我们就随着大人们去挨家拜年了。我和哥哥还有两个任务,一是拾“绝捻炮”,就是没有 炸响的鞭炮,拿回家放“嗤花”;二是在兜里掖个小本子,见到谁家的春联句子好,就抄下来,回家比,看谁的收获大。拜年的队伍越聚人越多,浩浩荡荡,到长辈家嘘寒问暖,一直到红彤彤的太阳升起老高,拜年结束,大人们相互吆喝着回家,有的聚在一起打扑克,有的聚在一起喝酒,欢天喜地,尽情享受一年来最快活的时刻------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又是一个新春来到了,儿时的记忆里, 春节如同节拍缓慢、调子悠长的歌谣,在古老的村庄悠悠地飘动着,又如精心酿制的醇香美酒,令人回味无穷,齿颊留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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