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手工程序员

快乐晓生

标题来源于 12 年前我很喜欢的一首万青的歌《杀死那个石家庄人》的改写，和当时他们描述的那个情景也有点类似。

好多年没有坐公交了，上次去太子湾，由于景区限行，只能把车停在外面，坐景区免费接驳车过去。

前面座位看到一个小女孩一直在刷那种 AI 生成的短视频，画面非常粗糙，内容也很假，滑到下一个居然还是差不多的东西，看得津津有味，每个视频的点赞居然也很高。当时看到这一幕我甚至有点伤心，以后我的小孩，是不是也会在看这种粗制滥造的 AI 生产的内容下慢慢长大，很难找不到那种美好的东西。

有了 AI 之后，很多东西的生产一下子就变简单了，做内容简单了，做软件也简单了。以前做一个东西出来，会需要要花不少时间，反复琢磨，要真的解决很多问题，最后才敢拿出来，现在很多环节一下就被抹平了，写点东西很容易，做个产品也很容易，花钱买 Token 问 AI、拼个流程、套个界面，很快就有一个能跑的东西出来。

今天也看到有人说两天可以复刻一个 Claude Code，我是既信又不信，最近语音 AI 软件一下冒出来几十个，看了看体验都还不错，甚至豆包都来卷这个了，Claude Code 的套壳的客户端最近也见了不少，有不少说实话做得挺好用的。

程序员很多以前看着要专业能力、要学习门槛、要长时间积累的东西，正在很快变成一种到处都是的供给。以后最不缺的，可能就是那种看起来像个产品的东西，能用，能跑，也好看，你只能做得再快一点，再好用一点，或者再多包一层，可能还是有价值的，只是这种价值会越来越容易被 AI 的发展追平。

上次吃饭和同事聊一个有意思的话题，我说我最近一年非常喜欢听磁带机，感觉每一首歌都非常耐听好听。为什么以前的磁带、CD、电视节目，甚至很多老书，整体会让人觉得质量更高一点，原因其实很简单，以前生产和分发都非常重。你想发专辑，先得把作品认真做好，然后才有可能去做上万个磁带出来，不然卖不出去下次公司可能就不推你了。想出一本书，也不是写完随手一发，就能立刻推到很多人面前。以前光做出来这一步，就已经筛掉很多东西了。

现在发歌传个平台就行，写东西发个公众号就行，做软件有了 AI 之后也差不多，甚至AI直接帮你上传到你之前望之却步的 GitHub，甚至帮你把 Release 自动发布的 CI 都创建好了，很多过去要靠长期积累才能跨过去的坎，现在被工具一下填平了，于是整个世界也就慢慢被大量差不多、看起来也能用的东西占满了。

麻烦的还不只是质量往下走，更是时间久了，大家对质量的感觉也会一起往下走。粗糙的东西越多，传播越广，加上搞钱的驱使，人对美好东西判断会慢慢被带偏，最后慢慢习惯的，就是快刺激、快反馈、快满足。

再回头看那个小女孩刷视频，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就在这里，她看的不只是几个粗糙视频，她从小看到的，可能就是一种越来越低成本、越来越高频、越来越空的东西。

可以肯定的是，写代码这个事情现在其实也走到这个阶段了。以后普通小白可以用 AI 写出满足自己能用的产品，产品经理也可以用 AI 做出之前要程序员一起来弄的产品，那么真正的工程师以后还能做什么，其实需要好好想想。

最近听说不少互联网大厂的老板也开始不眠不休的 vibe coding，一个下午也能做出一个自认为可用的 demo，甚至非常沉迷，这件事对一线干活的可能影响会很大，老板跑通代码后会感觉写代码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之前要 6 个月的东西，现在是不是一个月就行了，之前要 100 个人，现在是不是 10 个人就够了，后面简直就不太敢想了。

工程师继续做更好用、更高效的产品，当然还是有空间，但光停在这一层，后面一定会越来越挤，能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能做出点样子的人也越来越多，就真的非常内卷了。

我想后面真正该去做的，应该是和当时歌手演员一样的方式破解，也发专辑，但是会去做演唱会、舞台剧、现场剧，你没法随便套个壳就替掉，里面有组织能力，有细节密度，有长期打磨之后才会出来的完整感，而且是面对世界的。

软件往后看，我感觉也会越来越像这样，人人都可以 Vide Coding 出产品，都会做一个差不多能用的产品，后面真正能把差距拉开的，还是系统能力、工程深度、场景理解，还有那些别人一眼看不见，但最后会决定这个东西到底有没有分量的地方。

外面越快，越不能把自己对软件的要求一起放低。低水平的供给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多，但这不代表我们也要跟着变得粗糙。那个你一用就觉得顺手、舒服、克制、毫无 Bug，能感觉到做的人认真对待过的东西，最后往往才是真正能留下来的。

我自己也在琢磨未来的发展之路，还是继续做好用、易用、不局限语言、能拿上万 Star 的开源软件，也会去玩底层渲染、终端、编辑器、Rust 这些方向，在没有 AI 之前其实挺有成就感，但是有了AI之后，其实只要有想法就够了，很容易显得意义不大了。

也许是我下一个维度的东西，是软硬件结合的产品，或者是以前只有大厂数千人才能做的那种平台型产品，或者干脆是突破现有维度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还需要多思考多琢磨。

最近我的一些产品内容，已经在慢慢往英文，往更大的世界走。当这里很多东西都越来越像、越来越挤的时候，往外走可能是一种办法，去面对更大的市场、更不同的用户、更高的要求，很多事就没法只停在套壳、拼快、抢时间差这一层了，它会逼着你把东西做得更扎实，也逼着你重新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有了 AI 之后，很多事都更容易了，但也正因为更容易了，什么东西真的值得做、值得花很多年去换，反而变得更难想清楚。要做什么可能比怎么更快做出一个东西更加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