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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拆迁,父亲啥也没“运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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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无聊
    2019-12-30 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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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2]偶尔看看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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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题NO. 6 名

    金钱暂未上榜

    发表于 2021-5-9 10:38: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

    我家在Y市边上的一个小县城的村子里。2011年,市里上报的“撤县立区”方案终于通过审批,这个离市区七八十公里的“新区”立刻变得热闹起来。道路扩建、卫生检查、老城改造、农村拆迁,工作一项项地铺开。

    老县城的城区大多是六七层的老式建筑,小区排列错综复杂,人口密集,“拆不动”。所以,拆迁的区域就圈在了新区的西面,离老城两三公里左右,是大片的农村土地,我们村就在其中。

    消息刚一公布,村里的人就开始躁动不安——躁动的是年轻人,对他们来说,拆迁就是白花花的银子;不安的是老年人,年轻人大部分都出去打工了,他们本来就少有儿女陪伴,这一拆,不但代表着邻里之间要分开,也意味着要分家了,他们不再是一家之主了。

    拆迁组的工作人员鼓励老人们要支持拆迁,说拆迁面积有多少赔多少,不够30平的就按照30平赔偿,只有多的没有少的。又说新建的安置房就跟现在的村子隔着一条街,楼盘还分一期、二期、三期,同村的人也能住在一个小区,“平房换楼房,绝对安逸”。

    在拆迁组工作人员的安抚和儿女们的鼓动之下,那些不同意拆迁的老人们,最后也纷纷表示了赞成。

    我父亲年轻时就去了新疆做生意,虽背井离乡,但也时刻惦记家里的消息。“撤县立区”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但没想到“拆迁”会来得这么快。接到村里的拆迁通知时,父亲心里并没有掀起多大波澜,他所理解的拆迁和明面上的宣传一样,从农村搬到城里,老房换新房。

    一天,父亲的好友老罗在电话里面调侃:“四哥忙到挣大钱,都不回来运作一下?”父亲觉得能运作个什么,又有什么好运作的呢?不如等着到了时间回去签字确认。

    对很多人来说,拆迁需要“运作”的第一步,就是“运作”自己的父母,父亲显然没有理解这个道理。当伯伯把奶奶的分配结果告诉父亲的时候,父亲顿时委屈得不打一处来:同样是一个妈生出来的孩子,为什么大哥能有4套房子,一套90平、一套150平、两套120平——而自己却只有一套区区20几平的房子,才一个客厅大小。

    父亲立马回了家,希望从奶奶那里得到一个合理的说法。可到了家,父亲傻了眼,别说讨要说法,就是想和奶奶有个独处的环境都难,伯伯像是变了一个人,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奶奶。

    “都是一家人,你大哥这段时间天天伺候着我,到时候你不够住,去他那里也一样的。”奶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多年后,她会把大儿子告上法庭,告他不养自己,骗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父亲不知自己大哥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一点办法也没有。可转念又一想,家里面的房子加起来也没有600多平,就算母亲偏心,大哥也不可能得这么大面积啊。

    父亲问起这件事情,伯伯却打起了太极,不给他透露任何一点实质性的消息,“你少在这边,很多东西要靠自己去办”。伯伯说,拆迁里面的道道烂在肚子里面就好了,哪能给别人说?也没见过谁占了便宜还大摇大摆。

    他只给了父亲一个测量人员的电话,那人姓郑,在测量队里有实权,是同村的人。父亲打电话把郑师傅约出来吃饭,他倒也是个性情中人,说自从加入测量队,饭局就络绎不绝。

    “你这个事情我是真的办不了,我们这个拆迁工作组里面有市里面的领导,还有区里面的人,不是我一个人去测,就算我能闭着眼睛给你多测个百八十平,其他人也不敢签字。我的权力范围也就是个三五平,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说到底,这三五平对你来说也没用,你不到30平,国家会给你补偿到30,然后你还可以花个成本价,再买个30平。”

    父亲想通过郑师傅去打点测量队的事情就这样被一口回绝了,极度后悔的父亲一度想去找那些号称自己手眼通天能办事的人,可他们就是骗子,父亲心里明白的很。

    2

    父亲回老家之后,朋友聚会隔三差五,每见不同的朋友,父亲都要把伯伯的所作所为复述一遍。

    李勇是父亲儿时的好朋友,在重庆北站中铁局那边开了个洗浴城,听说父亲回来了,也跑回老家来跟发小们聚聚,目的却是想做一笔大买卖:“你们看这几年,那些涨价的酒越卖越好。我们搭个伙,一个人出50万,去买茅台,然后在老家挖个酒窖,埋个十几年,酒又不得坏,到时候价格上去了再拿出来卖——我这里有路子,我们一起买,量大只有便宜的,没有贵的。”

    174.jpg 李勇这个想法之前已经给父亲说了很多次,那时父亲觉得把几十万囤在酒上有些不妥,现在父亲想起这事就追悔莫及。

    “我现在哪里还有闲心去搞这些生意哟。”父亲把家里拆迁的遭遇从头到尾给李勇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甘。

    “当时老罗不是喊你运作,你自己不运作的嘛。”

    “我哪里晓得会是这么个情况嘛。”

    李勇说:“我这里倒还真有个朋友,管这次拆迁的,国土局的局长,我和他耍的多好,这次回来也是顺便把他接到重庆去耍,到时候你也来重庆,我把他介绍给你。”

    父亲知道,李勇的生意必然会和当官的人打交道,可没想到他在老家竟然还有点路子。就这样,父亲被李勇安排跟这位局长见面,地点在重庆渝北区的奥维酒店。

    那天是周末,父亲担心我在家吃不到饭,把我也给捎上了。晚上,天还没黑,父亲就开车绕到酒店,因为车子档次太差,在门口被人拦了下来,核查了一遍身份才放行。之后,父亲把车停在一堆豪车中间,看着酒店门口为客人开车门的外国门童,口中喃喃道:“这才是有钱人吃饭的地方。”

    李勇安排的饭局在酒店3楼一个颇为豪华的宴会厅里,单独的厨房、单独的厨师、单独的服务员。饭桌上的十多个人都是李勇的朋友,在他的介绍下,我得知里面大多都是商人。

    “王局,这个是我们的老乡赵总。现在是在新疆开酒店的,那得空就必须去找他耍,领略下新疆的风土人情,赵总一定给你安排到位。”李勇起身介绍其父亲,声音洪亮——为了之后办事顺利,李勇特意“抬高”了父亲的身份,其实我父亲在新疆只开了一个餐馆。

    王局起身要和我父亲喝一杯,可父亲滴酒不沾,只能推辞:“我就以茶代酒了,一会儿你们喝多了,还有个人可以开车,我今天也带了好东西。”

    说着,父亲从包里拿出从新疆带回来的蘑菇:“这东西堪比冬虫夏草,吃了抗癌!如果放在这个餐桌上卖的话,至少得一千多一盘。”说完,他就把东西交给那个厨师,厨师问起怎么做,父亲说,白水煮熟就可以,原生态。

    饭局过后,李勇带着一行人去楼下的“重庆大舞台(夜总会)”,路上他故意走得慢一点,拉住父亲说:“一会儿你不要开口,这个事情不急,慢慢来,耍开心,剩下的交给我。”

    那时候我才十几岁,哪里见过夜总会的阵仗,只敢缩在角落里面偷偷观察。大厅里面的音乐震耳欲聋,我根本听不清大人们交头接耳在说什么,舞台上的节目看得我面红耳赤,还有90岁的庄奴老爷子(台湾华语流行歌曲作词人)来站台。

    因为父亲不喝酒,李勇喝到兴高采烈时,也拉着我喝了几杯,之后我便看见他在王局耳边嘀咕几句,就消失不见了。

    再次出现时,李勇身边多了个年轻高挑的姑娘,那姑娘径直走到王局边上坐下。没一会儿,等我再次回头看时,王局和那个姑娘不见了。

    那天走的时候,李勇跟父亲说,他给王局在酒店开了个房睡觉。路上,父亲问起李勇请客花了多少钱,他伸出两个指头比划了一下,“两万多”。

    3

    回到家,父亲苦苦等待了一段时间才等到了王局有空出来吃饭。饭店在新区老城,李勇、父亲和我先来到饭店等候。

    李勇还是这次饭局的牵线人,他告诉父亲:“上次是专门带起耍,不好求人办事,今天不一样,我们你唱我和,把话说开,我们懂他也懂。”

    王局颇为低调,骑着个山地车就来了,后边还跟了个人,说是同一个部门的。

    “不要看我骑个自行车,这车管就好几万,我经常就骑着它出去耍,舒服得很。”王局说起自己的自行车,眼睛里都是得意。

    李勇陪喝,要把王局喝高兴,才好把父亲的事情展开说。父亲在饭局上痛骂自己的大哥不是个东西,王局听后说:“这个事情,你今天还真找对人了,换成别人怕还是真不行。我们现在做拆迁非常严格,有多少赔多少,不单是你量房的大小,还得和我们档案里面(登记的)的(房屋面积)大小比着来,只能小,不能大。”

    李勇举起酒杯:“那怕不好办哟,但以兄弟你的话来说,这个事情有没有门道?”

    “那肯定有噻,不然怎么说你找对人了!这个‘两头比较’是按程序来,跑不脱,但是我可以把赵总那份档案抽出来,换一份‘对的’上进去。”

    听了这话,父亲的脸上盖不住的欣喜,举起茶杯说:“王局有能力,那就麻烦王局了。”李勇是个明白人,听出王局话里有话,也举起酒杯:“到时候换一份(档),肯定是换得进去,至于怎么换、纸上怎么写,就看你们两个啷个商量了。辛苦费、打点费这些,兄弟不得亏扣一分。”

    李勇的话点醒了父亲:换进去的纸上能写多少面积?100平、200平、还是300平?父亲有点害怕,不敢往下想了:“王局,我那个兄弟做事没道德,要我来说,房子太大也没什么用,能住就好。这样,到时候写多少,全看你,多少我都认,我的想法是能有个90平就可以了,政策说了,每个人可以再买30平,我加钱买30平,凑个120平就心满意足了,那多的60平也算我买的,该出多少钱就出多少钱。”

    父亲说完这句话,李勇就在桌子底下疯狂地踢他。

    王局也懵了,他转头对李勇说:“你这个朋友有点意思,还多客气。你们家一共4个人,这样120平均下来,一个人分30平,到时候你再去买30平,凑个150平的大房子。”

    “150平”也在父亲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太大的房子他也不敢住。

    下了饭桌去卫生间的路上,李勇拉着父亲急切地说:“你这可坏大事了!王局那个意思你还不懂吗?人家权限大着呢,这么大动干戈的,就要个90平?你好意思,王局都不好意思,人家一挥手送你90平都不是问题!刚刚你要是不说话,我来怎么都给你要个两三百!”

    父亲哑口无言,只好问李勇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现在反口也不好,前面你那个态度就是害怕了,说到底,别人看你害怕,不害怕也得跟着害怕!”

    父亲事后庆幸,幸亏当时没张口要那么多——若当时真敢要两三百平,恐怕后来自己得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4

    那天,李勇算是把父亲和王局之间的“线”牵好理顺了,后面的事情就由父亲和王局单独商量。王局在饭桌上答应得爽快,可那毕竟是喝醉了的状态,酒醒之后话还作不作数,父亲心里没底。

    一连好几天,父亲总是把举起的手机又放下,然后安慰自己说王局多半是太忙了,现在没空处理,等空闲下来会给自己回电话的。但王局的电话迟迟没来,父亲最终放心不下,还是主动打过去询问进展如何。

    王局东拉西扯,说最近工作太忙,父亲拜托他的事不顺利,他有去看过,纸质档案不好调出来,那天喝酒忘说了,就算档案调出来,也不能在原纸上进行改动,得用新的纸,可这“新纸”还必须要求和那个年代的纸一样,不然一眼就看得出来。他那里已经没有这种纸了,只能去其他部门要,别的部门有没有,还是另一回事。

    父亲上次在酒桌上说错话后,也开窍了,明白王局的官当到这个位置,求他办事的肯定不止自己一个:“王局,那个部门有没有这纸,就辛苦您了,把它拿出来肯定少不了打点,我先把钱拿给您,有钱好办事些。”

    当天,父亲就跑到国土局6楼的地质灾害值班室,把报纸裹的1万块钱交给王局。说是拿钱去打理关系,但父亲心里明白,这辛苦赚来的钱也有可能全进了王局的口袋,万一事情办不成,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让父亲不安的不只是“钱先花出去了”,还有一个问题——就算档案可以改,可村里房子的大小是实打实的,就算赶着扩建,也是明眼能看出来的,这又该怎么办呢?父亲将自己的顾虑告诉王局,希望他可以“指导”一下。

    “这个好办,到时候我打个招呼的事情——你可以把邻居的房子借来用一下,测量检查的时候不是同时进行的,都是一家一家测,没多大问题。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做做样子,自己新盖一片,90平也好盖,也不用什么正规材料,反正走个过场就要拆了的。”

    王局说得轻巧,可父亲哪有胆子借邻居的房子来充数?被邻居知道了,还不得求着自己搭关系?借了别人房子又不好拒绝,只会变得更麻烦——这种事情,从伯伯对父亲的态度也能看出来其中的微妙,就算大家都作假,也不能走漏风声,万一到时候有几家没关系被查出来了,就有可能被一锅端掉。

    想到这里,父亲铁了心要把跟王局的关系打理好,可不能出一点差错。他借着喝茶打牌的名义,又给王局拿两万块钱,说去打点测量检查人员,希望不要在未来落了别人口实。

    王局说:“你要盖就盖,我这边一定给你打点好,你放心。”

    父亲还是放心不下:“我看村上好多人都在加盖新房,这出了事情可不得了。”

    王局笑了笑:“你怕什么,这段时间新盖的房子多了去了,但是他们现在的大小和档案里面的对不上,谁会认账?你尽管放心,不是每个人都有路子找得上我们,也不是求我们办事我们就都会办。”

    显然,王局还不知道父亲的底细,真把他当成了大老板。

    父亲回到家,琢磨该怎么把面积补足。农村的房子只有两层,再去楼顶上加盖,一来不安全,二来容易被同村的人发现——就算大家都在加盖,父亲也不放心,他觉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可把墙敲了重新扩建也不现实,最后,他觉得只能在地下扩建——也就是在院子里面挖个地下室。

    我家的房子在村里靠前,大路进来,两边是田地,顺着小路走几百米就到了,从地里挖出来的土,堆积在路边,格外引人注目,明眼人从门口路过,一眼就看得出来在干啥。邻居们告诉父亲,没必要这么麻烦,“随便修点泥巴房子”,或者“搭个屋棚”就可以了,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迟早都要拆的”。

    父亲看那些土堆,的确碍事,就连忙把土运到房子后面的竹林里面倒掉。

    5

    那段时间,村里人不管有没有关系,家家都在扩建房子,大家都恨不得把自己的房子盖到田里去。

    测量队还没来,村里就先进来了检查组,一个个油盐不进的模样,检查每家有没有扩建——也不是挨家查,只看房子外表,凡是有一点不对劲就要进去查,若是房里连家具都没有,就认定是新盖的,必须拆掉。这一下,搞得村里面搭屋棚的、修顶楼的人家,通通得拆掉,有些胆子大的人死赖着不拆,也赖不掉。

    因为父亲挖的是地下室,我家很幸运没有被查出来,那些被拆掉了违建的人家,检查组前脚走,后脚就开始重新修——修个烂泥巴房子又不费钱,到时候多测出来的大小,可都是真金白银。有些人听说我家新盖的屋子没被拆掉,认定父亲“有关系”,还前来打听,父亲矢口否认,只用“地下室”当作掩护。

    这一次检查实在太严了,父亲被吓着了,开心不起来。他在办理拆迁那段时间经常和王局出去“喝茶打牌”,私底下不断交着“开茶钱”,打牌时再看着输点钱。就在这期间,父亲遇见了一个同村开面粉厂的徐姓女老板。

    徐老板的面粉厂属于拆迁规划地中的一块,可厂房和民房的性质却不一样,面粉厂是因为以前的年代需要,政府批出来的地,所有权归政府,地上面的物件都归徐老板所有——那时候,谁会想到以后还会有拆迁的机会?所以很多规章制度也没完善。

    徐老板显然找过王局很多次了,已经没了耐心:“王局长,你理解下我们嘛,我们一直在做这个厂,现在要拆,不可能说让我们把东西搬走就完了噻!现在地价这么贵,你不说给块新地,也要赔我们点钱,不然我们往哪里迁呢?”

    王局指着徐老板说:“你也知道这个地不是你们的,那你说规划拆迁的时候,我们要不要把属于国家的地定为赔偿范围?你要讲道理,地上的东西该搬就搬,搬不走的房子不是不赔,地你愿意买就去买一块,不愿意租也可以。”

    “赔一块不用的地又怎么难嘛?那不赔地,拆迁款总得到位!”

    “还说赔地,你当是我的地哦?现在就这么多地,你看见的也不是都批下的,就算可以用,给你了政府哪里来收入?你不愿意搬也没事,拆迁是肯定不能停,到时候地卖出去了,你就和别人公司谈,他愿意出多少,你们自己商量。”

    徐老板见拿王局是一点办法没有,就嚷嚷着:“你信不信老子去市里面上访!?市里面不管我去省里面,省里面不管我去北京,我不信我还要不到个公平!”

    徐老板那架势没吓着王局,倒把我父亲吓着了——万一她上访,来人查这片拆迁,查出点什么可是要坐牢的。父亲试探王局的口风,他叫父亲别担心:“她这事没人管的了,她那块地本来就是历史遗留问题,政府赔不起,拍卖的房地产公司也要不起她的价格,你知道她要多少不?——2000万!要我说,她这事,再汇报的时候,顶多引用一点对她有利的条款,然后赔个几百万。”

    父亲心里明白,这个要“多引用有利条款”怕是代价很大:“她这个问题不解决,我是真的害怕出事情……”

    王局告诉父亲:“你要是真怕,不开玩笑的说,我这还真有个办法——现在你和你老婆离婚,房子给她,然后按照最低标准,给你30平,你和你老婆按规定一人再买30(),凑出来也有120()。那边给你档案写进去的东西,还加上今天给你说的,可就是两套房子了,你发大财了!”

    父亲听了王局这番话,想到那次酒桌上因为自己害怕而说错话导致错过的几百平房子,就动了心。他回家后和母亲商量,要不要按照王局的方法操作一遍?

    母亲倒是想得开,劝解父亲说:“现在既然摆出来了第二个办法,倒不如合情合理地做,最好是不要违法,万一你出了事情,我和你儿子可怎么办?”

    父亲考虑了很久,为了图个安心,跟王局说麻烦他把原本的档案塞回去,“我老婆不让我这么做,你说我们先离婚、再买房子也有120(),多好。前面的钱,就当您这些天的辛苦费了。”

    王局没想到这样的结果,还是给父亲留了一步退路:“档案就先放我这里,等转意了再塞回去也不迟,人这一辈子,遇不到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6

    测量工作开始的那天,父亲安静地在家等着。测量的人来了,问起父亲地下室的事情,父亲很是纠结,如果当时承认,立马打电话给王局塞回档案,应该也是来得及的。可最后,父亲还是告诉测量人员,地下室是后修的,不用测。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拆迁工作都四平八稳,父亲也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听说面粉厂的徐老板还在争取,这次拆迁她获得的最好的机会应该就是此时——因为在挂牌拍卖给地产开发商的时候,对方会做规划图,可以让他们出大头、政府出小头,一起赔偿。可她坚持上访,艰难无比,一气之下,竟然把负责拆迁的官员告了,她希望换一批人,或许自己还能谈得拢。

    因为这场官司,拆迁工作全部重查。听说一个姓苟的科长是被查出参与作假人员里最为离谱的一个——拆迁工作不但要补偿地上建筑,还要赔偿农作物,赔偿的对象不是针对个人,是对于一个集体,所以苟科长胆子就大了一些,能按照耕地算的面积,通通算了进去(里面有很多荒草地),这一算下来可不得了,要取前3年耕地产值的平均值的10倍赔偿给集体。这条口子一撕开,家家户户自家的果树、杂树通通可以算满(按树大小),一株一株地赔付。

    因为苟科长作假的数量之大,收益人之多,面临严惩的他最后不知从哪里检查出自己患有精神病,才逃过一劫。而这些事情也是在他被查出精神病之后才流传出来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其他被拉下水的人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涉及违法所得的,全部重新测量,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后来,李勇在重庆的“扫黄”行动中也被抓了进去,在判刑之前,才发现自己所交的各路“朋友”一点用处也没有,那些人见他身陷囹圄,都躲得远远的。

    现在,他对父亲调侃起那几年说:“要不是被抓进去了,我那囤的酒还保不齐真卖了。”


    回迁房是楼梯房,本来在拆迁协议签订之前说的是越早腾空搬房,越容易拿到低层的房子,可到交房的时候,低楼层却变成了内定关系户名额。父亲不愿意再找什么关系,就等着被安排,最后只拿到了最顶层的房子。

    新城区的修建也是风波不断,商业街在修建之前,铺面就已经开卖,可建到中途又以消防隐患等名义修改规划,已经买了的商户当然不愿意——规划一改,不但意味着交房日期会拖后,还意味着自己已经买了的铺面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新的规划还是很快通过了审批。

    商业街旁边还有不少楼盘也有问题,面临着在验收前改规划。比如:楼盘的车位不够,达不到住建局的验收标准,便用架空层作为车库的临时规划。

    后来,规划的新区建成好多年后,徐老板也没有上访成功得到赔付,但她的厂子也始终没有拆掉——可同时期的另一家“钉子户”,却早在2018年被夷为平地,换种说法,徐老板是借着不断上访来保护自己的厂房。

    等拆迁款下来的时候,那些本就富有的家庭开始变得更加不安份,有人拿着拆迁款做起了自己不熟悉、却向往的“大生意”,最后亏掉赔偿的房子;还有人拿着拆迁款去赌马,最后豪掷百万,沦为了笑柄。

    文中的人物均为化名)作者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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