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上的生与死 - 访器官移植之父 Dr. Thomas E. Starzl

相约百年

[align=justify]背景：今天，肝移植已经成为很多终末期肝脏疾病患者的最后希望，越来越多的人由于进行了肝移植手术而重获生命。自从上世纪60年代以来，全球已经有8万例以上的患者接受了这一手术，每年以逾千例的速度递增，许多患者获得长期而稳定的生存，不少原本毫无希望的人们又回到社会中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这一技术已经成为今日外科中最为人称道的方法之一，肝移植技术也因之而成为衡量一个医院乃至国家外科水平的标志之一。

施行了全世界第一例肝移植手术的Dr. Thomas E. Starzl ，于今年3月23获得了美国年度医师终生成就奖，他因何能获此殊荣呢？

[align=justify]手术台上的生与死：访器官移植之父 Dr. Thomas E. Starzl

医生与患者 2009年4月16日
医学博士PAULINE W. CHEN撰文 [align=justify]

在一次困难的肝移植手术过后，当对手术台上的患者可能死去的担忧最终消退，人们很难不稍稍回望过去，对究竟是哪位外科医生第一次实施了此类手术感到好奇。

这位外科医生就是Thomas E. Starzl博士，他被许多人认为是移植医学的奠基人之一。多年以来，我一直将他想象成一位才华横溢的，拥有和他人截然不同特质的人物。但是与此同时，我也相信他本人大概会是 ——几乎不可能不是——比我们中其他人的精力更加集中，沉浸于移植医学有关的科学与技术的世界中，以至于几乎很少有其它事情能够引起他的兴趣，哪怕是医生与患者之间的关系。

但是，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你有可能低估了你心目中的英雄。

在不久之前，我结束了对“组装人”1的阅读，即Starzl博士1992年的回忆录，但即使是从那时起，他依旧继续着他杰出的人生。他在爱荷华州李蔓斯镇（Le Mars,Iowa）度过了他的童年时代，Starzl 博士描述了上个世纪40年代和50年代间他在一些传奇医生和科学家的指导下所接受的教育和训练。他与我们分享他的成功与失败，一直到他年满65岁从手术室的岗位上退休为止。这是一份对现代外科学史上最激动人心的一段时期的记载，作者用散文一样清晰而优雅的笔调完成了这本书，作者本人还是一位在此时期占据重要地位，并且时常左右这一阶段发展的人物。

但是在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最使我感到惊讶的还是Starzl博士本人和我想象中的是如此的不同。当他讲述他的故事的时候，我们很容易察觉到，Starzl博士发挥的作用似乎已经成为了这些创举之后褪色的背景，对于作者而言，就好像这些回忆的详情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某种累赘一般。与此相反，对他曾经照料过的的患者的回忆开始成为了他整个叙述的核心，他回忆起了他们的故事中许多令人心碎的细节。

Starzl博士写到，例如，关于第一例人类肝移植手术，是在1963年对一位年仅3岁的肝衰竭的濒死患者Bennie Solis所实施的。在手术室中Bennie因为失血过多而不幸夭亡，而与此同时，整个外科手术团队正在竭尽全力完成手术。2在Starzl博士极富洞察力的散文式描述中，没有显而易见的关于惊心动魄的英雄主义和令人眼花缭乱的勇气的陈词滥调。与此相反，整个回忆中弥漫着某种别样的悲伤，那时一个医生对一位濒死患者所展现出的人性光辉的挥之不去的敬意。

在手术的最后，他写道，“在由一位流泪的护士替他擦洗全身之后，[Bennie]被包裹在一床纯白的床单中。他们将他从这个充溢着消毒药水气息的希望之地带到了冰冷肮脏的停尸间里...外科医生在手术室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坐在小凳子的边缘上，看着自己的手术服沉默不语...无论是在我的梦想或是现实中，这都将不会是我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我从来没有在那里听见任何人用“Solis 病案”或是第一例人类肝移植来描述这个场景。如果他们都提到了它，它始终仅仅只是关于Bennie。”

我最近还与Starzl博士进行过一次对话，他今年已经83岁却还在继续参与器官移植研究并且和患者在一起（为了接一个患者的电话他请求中断了我们的一次对话）。他与我们分享了他关于医患关系，医疗改革，以及作为一个患者和医生的心得。

问：
这些年以来，您一直在从事器官移植工作，您与移植患者之间的关系对您，和您对健康保健的信念产生了何种影响？

答：
对于医生应该如何从事医疗行业，我原先秉持着十分保守和传统的观念，受与移植患者之间关系的影响，我的这一观念发生了极大转变。这完全是基于这样一个事实，即我所治疗过的移植患者已经成为我可能会加以考虑的大家庭的一员。

我开始相信—也许我一直都这么相信着，但是毫无疑问这个观念被强化了—医学是一种真正高尚的职业，任何人都应该怀抱着高尚的目的来从事它。从长远看来，这种信仰对我产生了后续影响，我开始意识到在移植过程中存在着这样一种级别过滤机制，即当你有许多钱时将比你处于贫困时更容易得到移植的机会，这就使得移植最终成为了一种能在经济上自我维持，甚至是有利可图的行业。这就是我后来开始大力提倡人人享有医疗保健的原因。

问：
您觉得在推进我国的医疗卫生改革的过程中需要考虑的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

答：
唔，答案很简单。我认为必须将医疗卫生保健普及到所有人。我相信，我们首先需要纠正的便是医疗卫生服务的高昂成本问题。这使我们面临着破产的局面。

简而言之，我认为应该普及医疗卫生服务，还必须缩减成本。我认为这两个问题应该迅速得到解决。

问：
我想我们中的许多人都来自移植医学相关领域，但是毫无疑问，有许多医生将您视为现代临床医学的发展过程中做出了最重大贡献的人。您将会给这些医生什么建议呢？

答：
我们可以将答案分为对医生和对患者的。对于医生，我想有2或3件必须去做的事情。

给医生的建议：

首先便是认识到我们需要变革，而不是成为变革阻力之墙的一部分。

第二点，我认为我们需要恢复社会对医学的信任。当我还在医学院读书时，公众对于医学的信任程度要高于今天，首要原因便是那时的医学在最开始就是如此的非商业化，充满了人情味。而随着岁月的流逝，公众对医学的信任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被削弱，医学变成了充满风险投资的商业行为。

我想还存在着其它因素。公众没能很好地了解医学的运作方式，直到公众信息系统发生了重大的升级。现在，许多患者知道得几乎和那些关注医学的人一样多，有时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今，真正地建立公众对医学的信任是极度重要的。

对患者的建议：

对患者，我将给出如下建议——我自己就遵循这样的准则：

一，应该试图获得一位全科医生的照料，而不是寻找一位视野局限的专科医生的帮助。让这位全科医生照看你和你最在意的人，即你的家人。

二，要不断学习，这样你就能获取信息并且能就你所得到的建议做出某种判断。

第三点则是，当一些真正重大的事情发生，需要进行剧烈的治疗时，你就需要去寻求另一位医生的意见。当你处于某种处境，诸如要治疗癌症，或是进行器官移植，或是发生了某些灾难性的征兆时，那些决定将会是如此地重要，我认为你应该咨询另一位医生的意见。（2373字）

参考资料:
http://www.chronicle.pitt.edu/?p=2491
http://en.wikipedia.org/wiki/Thomas_Starzl
http://www.upmc.com/Services/TransplantationServices/StarzlInstitute/Pages/default.aspx

译者注：

1 \"The Puzzle People\" 译为 “组装人”

此书最初由匹兹堡大学出版社（University of Pittsburgh Press）于1992年出版，全书名为The Puzzle People:memories of transplant surgeon Starzl TE

大陆和台湾存在着不同的译本。

大陆版本的书名是《组装人——一位移植外科医生的回忆录》
英文书名“ The Puzzle People ”，既可译为“组装人”，也可理解为“求索者”，因为书中每一节都包含着“失败-创新-成功-再失败-再创新-再成功”的哲理。

台湾版本是由中國醫藥大學外科講座教授林哲男先生翻译完成，书名为《拼圖人 : 一個器官移植外科醫師的回憶錄》

故选择“组装人”作为最后译名

2 关于第一例肝移植患者Bennie Solis个案的详情

1963年，美国医生Tohmas E Starzl遇到了一位棘手的病人。这是位患有先天性胆道闭锁的3岁男孩。先天性胆道闭锁是一种原因尚不十分明确的疾病，由于遗传、发育和感染等可能的因素导致患者胆道闭塞，没有通畅的胆道，患者的胆汁无法引流到肠道而积蓄于肝脏，肝脏由于胆汁淤积而损害，最终导致患儿因各种并发症死亡。

在到达医院时，患者已经处于十分危险的状况：重度黄疸、严重的肝功能损害，以及包括凝血功能障碍在内的各种严重并发症。为挽救孩子的生命，Starzl医生想到了肝脏移植，如果能够将没有胆道且已经严重受损的肝脏换成一个健康的正常肝脏，那就能使患儿恢复健康。在此之前的1955和1956年，另外两位美国医生已经在狗身上进行了肝移植实验，虽然并未成功，但他们的探索为肝移植手术技术的发展提供了基础。而此后的数年中，Starzl医生就一直在进行有关肝移植的动物实验研究，并获得了初步的进展。因此，在经过慎重考虑后，1963年3月1日，由Starzl主刀，为这位患者施行了人类有史以来的第一例肝移植手术。手术进行得异常艰难，由于广泛的组织粘连，仅切开和进入腹腔就用了数小时（而在普通腹部外科手术一般只需十余分钟）。由于肝脏病变使门静脉几乎完全阻塞，使得腹腔组织中小静脉压力非常高，因此在对组织进行切割时，鲜血不断从切断的血管中涌出，因为无法控制出血，患者在手术中不幸夭折。

Starzl在回忆这段历史曾经谈到“这是一次令人悲伤的手术，我们手术前的工作丝毫无助于我们面对的如此巨大的风险”。尽管没能获得成功，但毫无疑问这开启了移植外科的一个新纪元，这一年也因此成为临床肝移植历史的开端。

会武术的流氓

学习了

cherryli

伟大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