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又要打仗了。
在江州时,对行军打仗很是向往,做梦都想当将军,提十万虎狼师,纵横南北,青史留名。
后来跟着宋大哥上了梁山,做了头领,才发现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第一次领兵打仗是攻打祝家庄,宋大哥一手翻兵书,一手排兵布阵,煞有介事的将兄弟们分为三队,先锋队,中军队,弓箭队
先锋队最危险,冲锋时在最前,逃跑时在最后,危险系数忒高,基本上都是一帮亡命徒
弓箭队最安全,进攻时,跟在中军后面放放箭,战事不利,抬脚就溜。
能进弓箭队的都是关系户,晁盖的小舅子,花荣的外甥,吴用的侄子、、、
约好,先锋冲阵,中军压住阵脚,弓箭队在后面放箭
我任先锋,领着上百号人,浩浩荡荡的杀到阵前,兄弟们原本都是流氓,没打仗经验,也不懂啥阵法,你推我挤,乱成一锅粥、、、队伍过处,地上一溜草鞋、、、、
打仗总要先礼后兵,双方将领到阵前,互通姓名,讲一下为啥来打你,顺便问候一下对方老母,接着开打、、、
那次,我词都想好了,本想好好吹吹牛逼,但自始至终压根就没说话机会,因为根本停不住,人推人、、、
只好冲锋,我领着兄弟们呐声喊,一窝蜂往前冲,结果,还没跟敌人照面,天上嗖嗖的往下射弓箭,全他妈的背后射的
弓箭队那帮王八蛋压根没几个人摸过弓箭,全他妈的一帮鸟人,连弓都拉不动,弓箭全掉自己人头上
宋大哥坐在高头大马上,戴着大高帽,举着令旗,装模作样的指挥,一支冷箭嗖的把他帽子射了个对穿,这厮趴在马上再不敢起身
仗没法打了,败军如山崩,兄弟们四散逃跑,祝家庄的人纹丝未动,都在哈哈大笑
事后清点,百余个兄弟阵亡,一半是被射死的,一半是被踩死的
我中了三箭,全他妈背后中的。
72)
每次打仗前,兄弟们都很忙,先聚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呼小叫,人人似乎都很开心,其实,谁心里都明白,过了明天,很多人的牌位,都将摆在忠烈祠中
宋大哥黑脸喝的通红,语含悲伤的对晁天王说,晁大哥,咱哥俩平常有点不对付,但今天老弟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万一我不小心交代了,你一定要照顾我妻儿老小
晁天王一脸仗义,兄弟,你放心去死就行,你的老爹就是我的老爹,你平常怎么孝顺我就怎么孝顺,你老婆孩子就是我老婆孩子,你平常怎么照顾,我就怎么照顾、、、
时迁搂着朱武的肩膀,再三叮嘱,时是时迁的时,迁是时迁的迁,万一明天他战死了,牌位一定不能刻错了
王矮虎拉着乐和的手,反复哀求,给他写祷文时,千万不要写他好色,切记!切记!
顾大嫂拿出锭二十两的银子,“啪”的拍桌子上,让鲍旭管他叫娘,鲍旭二话不说,当即跪倒在地,脆生生喊了一声娘,顾大嫂哈哈大笑,没等她笑完,鲍旭跑到门口,抱住看门狗的后腿,大声叫爹、、、、
吃饱喝足,有老婆的,回家腻歪,没老婆的,跑山下翠红楼腻歪
人人都在放纵,花钱如流水。
明天,谁也不知道自己是趴在兄弟尸体上翻兄弟口袋,还是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被自己兄弟翻口袋
偌大的聚义厅,刚刚还热闹非凡,转眼就空空荡荡,只剩我、鲁智深和武松
我和鲁智深玩骰子,老规矩,赢了的煽输了的一巴掌,这厮脸肿的老高,赌气不跟我玩,跑去跟武松玩
我心下暗笑,真他娘的笨,换个人煽你就高兴了? (73)
又喝多了。
酒,可以轻易改变一个人。
别看乐和这厮平日里斯斯文文,见了谁都满脸堆笑抱拳作揖,放屁都要抬屁股,三碗酒下肚,立马换副鸟脸,腿往凳子上一翘,袖子一捋,开口就CAO你MA
林冲,平日里在晁宋两位头领面前,唯唯诺诺,像个裹脚小媳妇,蚂蚁放屁的事都要请示一下,从不敢乱说话,喝醉后,脸红脖子粗,唾沫乱飞,张嘴闭嘴都是老子当教头的时候、、、
扈三娘,平日里自诩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兄弟们多看她两眼,就杏目圆睁,一脸不快,喝醉后,也一脸娇羞,眼神迷离,一个劲的往武松身边凑,王矮虎拉都拉不住
我小醉时,喜欢跟鲁智深掷骰子,大醉时,喜欢考虑问题,烂醉时,喜欢骑墙上看星星
我应该是大醉了,因为我在思考,为啥今天这堵墙怎么爬不上去
74)
宋大哥起兵攻打济州府,出征前照例召集众兄弟祭旗,祷告天地,祈求旗开得胜。
祭旗毕,求神问卦。
这种事以前都是由小相国寺的智善长老操持,智善跟鲁智深同是智字辈高僧,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喝酒讨论佛法。
智善为了揽下梁山所有祭祀业务,舍身忘佛,跟宋大哥拼过酒,陪晁天王骂过娘,请蒋敬去五台山旅过游
这次清风观的一尘道长找到公孙胜,请他看在同门的份上照顾一下生意,公孙胜很讲义气,当即跟蒋敬打了招呼
一尘是个二把刀,本来是个破落户,读过半年私塾,字都认不全,专职坑蒙拐骗,后来不知是混不下去还是良心发现,皈依了道教。
蒋敬很为难,自己虽不归公孙胜管,但人家排名靠前,说的话不能全当放屁。不过拿人手短,佛祖的面子也不能不给。
最后,这厮想了个办法,一分为二,祭祀天地,由智善长老操持,解卦交给一尘长老,利物五五分成。
智善长老祭祀毕,道声阿弥陀佛,退在一边。
众人单膝跪地,聆听上天告示
一尘这厮背着手,装模作样,一步一步踱上道坛、、、不是走,也不是迈,而是踱、、、他娘的,要是在马路上碰到他,照头就一鸟斧!
这厮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念叨完,拿出卦盒请宋大哥请卦。
宋大哥双手擎着卦盒,上摇三圈,下摇三摇,左摇三圈,右摇三圈,每摇一圈都无比虔诚的念叨一番,最后往面前猛一抻
啪!
签请出来了!
两根!
众人面面相觑,宋大哥死死盯着两根竹签,汗都出来了。
我咬着嘴唇,强忍着没笑出来。
还是一尘道长修行高,高深莫测的表情丝毫未变,左脚偷偷一伸,把一根签勾到道袍底下!
脚法熟练,力度拿捏的恰到好处,估计平常没少练!
一尘俯身拾起另一根签,摇头晃脑看了半天,一脸惊讶!
众兄弟心都提到嗓子眼,大军出征,若抽个下下签,影响军心,忒不吉利!
这厮金口一开,语出惊人:不是上签,也不是下签,签文奇形怪状,不似人间文字,应是神签!
吴用糊涂了,卦文是他昨晚亲自刻好的,全是他妈的上上签,哪来的神签?
当即也不顾上天恼怒,一骨碌爬起来,走上神坛,探头一看,凑在一尘耳边说:道长,你他妈的拿倒了!
一尘脸一红,忙把签倒过来:上上签,大吉大利,旗开得胜!
(75)
一尘道长一脸尴尬,当下也不装了,匆匆溜下道坛。结果一不小心踩歪了台阶,一个趔趄,摔倒在智真长老面前。
智真长老俯身将他扶起,说声阿弥陀佛,道长请起,贫僧受用不起!
一尘讪讪的爬起,站在一边,再不敢多言!
宋大哥起身,发表战前动员,号召兄弟们拼命杀敌,勇往直前,说什么只要打仗勇敢,就会得到提拔。
他这话也只能哄哄那些新上山的傻蛋,老兵油子谁也不信,谁信谁死得快!
一战下来,打仗最勇猛、冲在最前面的基本都战死了,而得到提拔的,大都是那些喊声最高、冲锋最慢、逃跑最快的软蛋
每次打仗,头领极少阵亡,因为冲锋时他们大都站在一边,举着大旗,一脸悲壮的大喊:为了山寨的明天,兄弟们冲啊!
兄弟们在前面杀的昏天暗地,他在后面声竭力嘶:狭路相逢勇者胜,兄弟们一定要顶住!顶住!!顶住!!!
万一战况不利,抬脚就溜,一旦攻破城池,没啥危险了,他扛杆大旗跑城墙上,庄严地宣布:我们胜利了!
山寨上,敢带头冲锋的头领,唯我一人。
倒不是我高尚,而是我喜欢砍头如切菜的快感,喜欢鲜血横飞的场面,锋利的斧头将敌人一挥两半时,我会感到莫名的满足。
杀人,也是有瘾的。
76)
现在的梁山,兵强马壮,已非当初的乌合之众。
宋大哥把兄弟们分成八队,马兵五队,步兵三队,林冲、关胜、花荣、秦明、杨志为马兵头领,鲁智深、武松和我为步兵头领
约好令旗指挥,令旗共分七种,青龙旗、白虎旗、赤霞旗、土黄旗、黑水旗、紫云旗、凤绿旗,一队对应一种令旗。
宋大哥记性不太好,老弄混,就事先记在纸上藏袖子里。
我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旗语,我跟宋大哥约好,要我冲,就举剑朝前指,要我撤,拿剑朝后指,原地不动,就拿箭朝地下指,简单明了
交战前,众头领聚在中军大帐讨论计策,军师献计,把队伍按斗、牛、女、虚、危、室、壁七个方位摆成北斗七星阵,引诱官军来打。
只要是吴军师献计,宋大哥总是两个字“好计!”
攻打高唐州那次,军师不知得了啥鸟病,骑不得马,坐不得轿,天天在家趴着,未能随军下山。
宋大哥临行前匆匆赶去请教,军师说,欲破此城,必用火攻、、、
宋大哥喜出望外,道声好计,一溜烟跑了、、、
当夜,宋大哥不分青红皂白,在上风口放了一把火,结果,把自己大营给烧了、、、
宋大哥眉毛胡子烧掉一大把,跑回去问军师咋办,军师徐徐说,上次还没说完:欲用火攻,必借东风、、、
宋大哥道声好计,又一溜烟跑了、、、、
众兄弟抱着柴火,喝了三天西北风、、、脸都吹绿了、、、
宋大哥撑不住了,灰溜溜跑回山寨,军师叹口气说,上次又没说完,若无东风,转到城西,继续火攻、、、
打那之后,军师每献一计,宋大哥总要先问,说完了?等军师点头后,再连声赞叹,好计!
77)
第二天,按计划行事。
人饱食,马喂足,济州城下,摆好阵势。
宋大哥高头大马,锦衣玉袄,意气风发;吴军师书生打扮,青衣紫袍,信心十足
宋大哥为了鼓舞士气,夺人之威,挥着令旗演练阵法,三军将士步调齐整,疾而不乱,奔腾往来,一会排成S,一会排成B。
满城百姓提老携幼,纷纷涌到城墙上看热闹,指指点点,前仰后合,仿佛我们不是来攻城的,而是来耍杂戏的、、、
演练完阵法,上万号人在济州城下傻傻的站着
计是好计,阵是好阵,但搞错了一件事情,是我们攻打济州,不是济州攻打我们,而北斗七星阵是个守阵
太阳忒毒,一站就是他娘的半天,腿都麻了,官军压根不出来
日头偏西时,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众人立马来了精神,准备厮杀,但没有预料中的大队人马,只有一个小兵,战战兢兢的走到中军大帐
宋大哥以为自己阵法高深,把官军给震住了,对方是来求和的,得意洋洋的问,为何不敢出来交战?
小兵怯生生的说,知府说今天太热,改天再战!!!
宋大哥脸一下子胀的紫红,这不是拿我们万把人当猴耍吗,气呼呼的问,你们知府还说啥了?
小兵冷汗都出来了,结结巴巴的说,我们知府还问你们喝不喝水?二文钱一碗?
宋大哥大手一挥,推出去咔嚓一刀砍了! (78)
当夜无话,第二天,官军还是死活不出城。
对付缩头乌龟,只能骂阵!
骂阵有讲究,首先,站的距离要适中,离城太近,一箭把你射个透明窟窿,忒危险!骂阵把自己骂死的兄弟不在少数。若离城太远,敌人又听不见,任你骂的嗓子冒烟,无济于事。
骂的内容还要有新意,不能老骂三字经,没啥效果,得骂出花样来,骂到对方心坎里去,让他恼火,不得不出战。
这活一般都是我和鲁智深来干。我嘴笨,把对方十八辈祖宗问候一遍,就没词了,后来王矮虎给出主意,把对方家养的狗啊猪啊再问候一边、、、不过没啥效果,我骂的越恨对方越高兴,有时还冷不丁扔下两头猪来、、、、
鲁智深翻来覆去就那一句“兀那挫鸟,还不出战?”骂四五个时辰,不带改一个字的,能把人给骂睡了。有次,对方还没咋地,先把宋大哥骂火了,在后面大喊:大师,你他娘的能不能换一句?
跟别的强盗骂阵,勉强骂个平嘴,但跟朝廷骂阵,水平远远不如。
这帮孙子忒沉得住气,端壶茶往城墙边一站,任你骂翻天,一直保持笑眯眯的鸟样,不急不躁,等你骂累了,慢条斯理的夸你两句。你一听,貌似好话,转念一想,不大对劲,再一琢磨,我草,这是在骂我啊!!!
后来,牛人顾大嫂上山了,顾大嫂的嘴上功夫,上数五百年下数五百年,无出其右者。
上次,扈三娘惹恼了她,堵在门口从清晨骂到黄昏,没带一句重复的。
打她上山,梁山骂阵从未输过,十二次出场,十一次成功骂出敌人,剩下那一次,把对方将领骂的当场吐血而亡,不战而降。
顾大嫂骂出了名气,一时江湖闻名,很多山寨打仗前不惜花重金请她去骂阵,后来朝廷想招安她,宋大哥看她是个难得的人才,没放她走。
79)
兄弟们摆好阵势,顾大嫂喝口茶水,润润嗓子,咳嗽两声,大摇大摆走到阵前,叉腰而立。
只见顾大嫂气沉丹心,众兄弟纷纷扔下兵器,堵住耳朵,城头的官军正莫名其妙
这时,顾大嫂突发一声长啸,犹如平地起声炸雷、、、
城头上士兵突闻此声,手中兵器惊落无数,远近万籁俱无,阒然无声,众人瞠目结舌、、、
这是顾大嫂的拿手好戏,当头一棒子,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接下来顾大嫂舌绽春雷,中气十足,骂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那帮孙子还没从当头一棒子中回过神来,就被骂的狗血淋头,七荤八素、、、、
顾大嫂骂的内容也很磕碜,什么难听骂什么,什么恶心骂什么、、、
骂了足足一炷香时间,那帮孙子一句话都插不上,端茶杯的手直哆嗦,张叔夜气的当场吐了血、、、
济州城立马颁布招贤令,能骂过顾大嫂者,赏银五百!
重赏之下,必有悍妇。
济州城数得着的泼妇纷纷涌上城头,乌压压一片,以前骂街是为了出气,现在骂街是为朝廷争光,骂的好还有银子拿、、、
顾大嫂不慌不忙,舌战群妇,骂完左边骂右边,骂完右边骂左边,间隙里不忘骂张叔夜这老而不死的王八蛋、、、、丝毫不落下风
众泼妇纷纷败下阵来,自愧不如、、、、
张叔夜连吐数口血,再也撑不住了,再吐就把自己给交代了,性命是小,名节为大。
死在杀场上,朝廷会行文表彰,史书上也会留下浓重一笔:叔夜,年近古稀,尽忠王事,提兵杀贼,来回冲突数十遭,身披十余创,终因力战不支,战死沙场,临死犹大嚎:杀贼!
若是被骂死,史官会这么埋汰他:叔夜,龟缩城中,不敢战,被悍妇辱骂,气绝身亡!
(80)
城门打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的杀出城来
宋大哥拿剑朝前一指,我领着三百兄弟迎上去
别的将领上阵,里三层外三层,又是黄金锁子甲,又是天山金蝉丝,包裹的严严实实。
我上阵有个习惯,不穿衣服,赤条条的。
倒不是我喜欢装另类,而是我发现,对敌时不穿衣服比穿衣服效果要好的多。
以前我穿衣服,往往要大战几十个回合,才能把敌将砍倒,身上还会留下不少刀伤。不穿衣服时,取敌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并不是我扒了衣服武艺就高,而是我赤身时敌将武艺打了折扣。
厮杀讲究凝神静气,全神贯注,而跟我对敌的将领,眼神游移不定,往往先往我下面一瞟,“哇!”
等他目光上移时,板斧已到面前,只来得及“啊!”
极少有人能在我手下走上三招,女将更是如此!
鲍旭这厮,有段时间也学我**,效果更佳,敌将极少能在他手下走一招,因为敌将往往要朝他下面瞟两眼
第一眼,“咦???男女?”
第二眼:“噢!找到了!”
等抬头时,脑袋已经搬家。
赤身上阵两次后,这厮再不敢扒衣服,天天被兄弟们嘲笑,媳妇都娶不到!
你看我,天天有人追着给我说亲!
没那二两本钱,还学我赤身,弄的现在还是光棍一条!
81)
一队兵将直冲左阵,宋大哥指挥若定,掏出书帛看了一眼,把青龙旗一举,林冲挺着丈八长矛,跃马出阵,截住厮杀
林冲这厮,典型的墙头草,跟晁天王在一起,吹嘘晁天王盖世无双,跟宋大哥在一起,恭维宋大哥举世无对,不怎么招人待见,不过行军打仗很有一套,功夫也没的说,号称梁山泊头号猛将,虽然谁也不喜欢他,但谁也离不开他,都指着他打胜仗那!
一队兵将直奔右阵,宋大哥把白虎旗一挥,关胜大喝一声,瞪着三角眼,倒拖青龙刀,抵住来将
几对兵马正捉对厮杀。这时,一彪军马直奔宋大哥而去,势如闪电
宋大哥心一慌,手有些抖,正好阵前刮起一阵风,一个没拿稳,书帛飞了
这可咋办?
来将越来越近,宋大哥也不分青红皂白,抓起赤霞旗就挥
鲁智深远远看见赤霞旗就有些晕,他在左后侧掠阵,要去中军就得打乱阵形,当下也顾不得多想,要从杨志军中穿过,杨志不让,说乱了阵形是要砍脑袋的,两人当即闹起来,连在二龙山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了出来。
宋大哥眼看无望,又抓起起黑水旗乱挥
花荣正在厮杀,当下也顾不得敌人,调转马头往回赶,但远水救不得近火,那支军马已到跟前
吴军师大喊一声快跑,自己抬脚溜了,宋大哥令旗也不要了,拍马就逃,逃跑面前,人人平等,到处是人,根本没有路,敌将已到身后
眼看宋大哥的老命就要交代了,关键时刻,只见人丛中一小兵拍马舞刀杀出来,小兵身着宝蓝直裰,绯袍锦带,勇猛异常,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小兵杀到宋大哥身边,替宋大哥挡了三刀,之后一人力敌五将,不落下风,血满征袍,兀自死战
众兄弟匆匆赶到,杀退敌兵,救了宋大哥一命,小兵晕倒在地
宋大哥下马抱着小兵大哭:赵兄弟,我的好兄弟,你可不能死啊?、、你醒醒啊!!!
宋大哥眼泪鼻涕一大把,流了小兵一脸、、、
可能宋大哥的真情感动了上天,小兵悠悠醒来,张了张嘴,挤出几个字:“大哥,俺姓刘!”
82)
小兵叫刘彦,当下官升三级,被宋大哥提拔为厅级干部。
刘彦回山后刚躺下,蒋敬屁颠屁颠跑去了,老脸堆成朵花,先一脸关切的问伤的怎么样,要不要紧?接着叹口气说以前不知道刘头领住的条件如此差,是他的失职,刚刚给安置了座独门大院,三进三出的,请刘头领过去安歇,还说明年准备在金沙滩开个酒店,到时请刘娘子前去掌管、、、、
扈三娘风风火火的赶到,蒋敬恰好出院门,扈三娘问他新升的头领叫啥,蒋敬说叫刘彦。
扈三娘还未进门,先咋呼开了,带着哭腔,一口一个刘彦兄弟,进门后,夸张的长舒一口气,拿袖子擦擦额头,双手一拍大腿,说什么还以为刘彦受了重伤,她急得团团转,这下看到刘兄弟安好无恙,就放心了、、、
公孙胜也赶去凑热闹,拉住刘彦的手,絮絮叨叨的说,上次你找我算命,我说你是一身狗贱骨,话没说完你就走了,其实后面还有一句,你还有一口宰相牙,是封侯拜相的贵人之命、、、、临走还说,你的弟弟刘璋我已经从先锋队给调到弓箭队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就行、、、
(83)
刘彦上山时带着老娘,山上没多余房子,就在半山腰搭了个茅草屋,平常冷冷清清,没人来往
这下可热闹了,顾大嫂一溜烟跑去,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把锅碗瓢盆全给洗了,锅底擦的锃亮,都能照出人影来、、、
孙二娘赶去,把被褥抢在怀里,拆了旧棉絮,填上新瓤子,一针一线,缝的有板有眼、、、
安道全拖着老胳膊老腿,背个药匣子,也去凑热闹,拉着刘大娘的手,老姐长老姐短的叫着、、、草他妈的,你牙都快掉没了,比人刘大娘要大一旬,还管人叫老姐!
这厮给刘大娘开了几张养生的方子,跑去跟刘彦拉关系,说什么他跟刘老爹原本是至亲兄弟,经常在一起喝酒扯淡,后来刘老爹不幸西去,他伤心了大半年、、、娘的,你上山前人家刘老爹就已经烂成泥了,你跟鬼扯淡?
我也去了,不过不是去拍马屁,而是去跟刘彦说清楚,他平常见面总喊我黑哥,我从来没搭理过,我告诉他,并不是看不起他,而是我平常双手总提着板斧,每次他打招呼,等我把板斧从右手交到左手,腾出手来回应时,他已经走远了、、、
(84)
兄弟们上山的原因五花八门,大体可分为四种:
一是犯了案子遭通缉无处容身,如武松
二是打了败仗有家难回,如秦明
三是被自己亲戚朋友骗上山的,如徐宁
四是烂泥扶不上墙以当强盗为乐,如王矮虎
刘彦特殊,不属于任何一种,他出身书香门第,文武双全,二十岁中举,做过两年县令,官声也不错,深得蔡京赏识,可谓前程远大,可惜这厮不学好,放着好端端的乌纱帽不戴,非得跑这兔子不拉屎的地当强盗!
问他为啥?这厮竟然说什么要替天行道!
草!宋大哥为啥要替天行道?还不是想有朝一日招安后戴顶乌纱帽?
哎!十几年的圣贤书都读狗肚子去了,我们当强盗的自己都不信,你他娘的倒信了!
我没读过书,本来很后悔,喝醉了就骂我那死鬼老爹,当年为了省那二两油钱不让我进私塾。自从认识刘彦,倒也看开了,不读书,被读书人骗,读书,被书本骗。被别人骗,糊涂一时,被书本骗,则能糊涂一世,想想,还是不读书为好!
(85)
这个社会,干啥都得讲关系,做官如此,做强盗亦是如此、、、
你若想做官,就得有个好爹,如蔡九,这厮笨的出奇,他老爹为他请遍天下名师,都没撬开他那榆木疙瘩,众老师直感叹,让他开窍比当年洞房都累,对他的评价跟智真长老对鲁智深的评价出奇的一致:灵光一犀,价值千金,意思是,一旦开窍,光芒如一千斤金子发出的光芒一样耀眼,但我认为,这句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拿一千斤金子砸死他,都砸不出个屁来。一本三字经,足足学了两年都没学全,平常吃喝嫖赌,十足的二世祖,但人生的好,照样知府当着、小钱收着、小妾养着、、、
若没个好爹,有个好哥也可,像高廉,这厮琴棋书画不会,升堂断案嫌累,原本就是一街头跳大神的,专职糊弄妖魔鬼怪,后来他哥当上了太尉,他摇身一变,八卦衣一脱,穿上官袍,转身糊弄百姓。升堂就那一招,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大刑伺候,招了的,画押打死,没招的,打死后画押,破案率百分之百,道君皇帝甚是欣慰,大笔一挥,赠匾一枚:国之栋梁!
你若生的不好,既没摊上个好爹,又没个有本事的好哥,那别灰心,还是有机会的,打听打听哪府小姐还未出嫁,花几两银子雇几个流氓,趁她外出时半路打劫,千钧一发时,你再从天而降,英雄救美,说不定人家小姐对你一见倾心,你再趁机生米煮成熟饭、、、也就攀上个好岳丈,前途自然无量
啥?以上都没有?那你他妈的还想当官?你丫脑袋秀逗了吧?
做强盗也得讲关系,白胜是晁天王的关系,武松是宋大哥的关系,杨雄是戴宗的关系、、、有了关系,自然高看一眼,诸事好办、、、、
若没关系也想当强盗,也可,不过得纳投名状,砍人头表忠心!
刘彦跟宋大哥不是老乡,跟吴军师也不是同窗,跟山上的兄弟八竿子划拉不着,再说历史上有些问题,不清不楚,属于限制使用那类人,必须得纳投名状
纳就纳吧,砍个人头还不是手到擒来的功劳,当强盗的,杀个把人那还不跟喝凉水似地
万万没想到,这厮在山下吹了三天西北风,头发都吹成鸟窝了,竟然一个人头都没砍到,倒不是武艺不济,而是这厮缺心眼,都不希的说他,瞧瞧他办的那些鸟事
第一天,运气不错,碰到个过路的老头,要我说,甭废话,咔嚓一刀,割下头来交差,一了百了。这厮倒好,搀着老头送出二十多里地,直送到济州府门口才罢休
第二天,碰到个去东京看病的瘸子,这厮又没下手,不但没下手,还生怕人跑的不快,把马送给人家,另外还倒贴了十多两银子
第三天,碰到个青年,刚要下手,经人一番哭诉,那套说词都老掉牙了,什么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子、、、这厮心一软,又给放了,他娘的,就不会动动脑子,那青年顶多二十来岁,她妈六十岁生的他啊?
当强盗当到他这个份,拔根鸟毛吊死算了。
你说他,他还来劲,说什么只杀贪官不杀良民,不能滥杀无辜之类的鸟话、、、草!
第三天傍晚,这厮两手空空回到山上,宋大哥拉着他的手说,刘县令啊,感谢你弃明投暗,投奔梁山,但我觉得,你不大适合当强盗,你还是回头坐你的县令吧、、、
没想到这厮自甘堕落,当强盗的决心很大,当天夜里,一个人跑寿张县把县令给砍了,这才勉强入伙。
86)
刘彦刚开始挺受兄弟们欢迎,打仗时冲在前面,论功时站在后面,也很讲义气,找他借钱从不扭扭捏捏,甩手就一大锭银子,从不用秤称,还他时也不验成色,但就一毛病,总爱给人掰扯大道理。
兄弟们没事就凑一圈扯淡,吹吹牛逼,聊聊女人,骂骂娘,这厮一去,张口就什么伐无道、济苍生,要建立什么劳什子清平天下、、、把人说的一愣一愣的、、、
时间久了,没人愿意搭理他,本来牛逼吹的热火朝天,唾沫星子满天飞,他一去,立马都拍拍屁股走人
这厮典型的书呆子,读书读傻了,几千年的破事都看不透,什么尧舜禹汤,什么王侯将相,什么替天行道,全他妈扯淡,目的只有一个:争位子,捞银子,抢女子。
在朝廷当差,那总得说点冠冕堂皇的话,什么苟利国家生死以啦,什么岂因祸福避趋之啦,说到动情处,拍两下桌子,掉两滴眼泪、、、这个可以理解,当官吗,不就是上糊弄朝廷,下糊弄百姓,顺便糊弄糊弄自己、、、你他妈都当强盗了,还装什么大头蒜? 这厮恶心兄弟们还不够,还跑去恶心宋大哥,宋大哥虽然不耐烦,但人涵养好,假惺惺的夸他两句,然后叹口气说自己不在其职不谋其政,现在是晁天王当家,你还是去给晁天王讲吧。
晁天王是个二杆子脾气,本来就没啥文化,最烦别人在他面前掰扯大道理,没听两句就不耐烦摆摆手,说好好好,我知道了,领导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他妈有完没完,赶快去死!这厮还看不出眉眼高低,唠叨个不停,把晁天王气的直骂娘
这厮在山寨混了大半年,别说连个头领都没当上,倒把山寨大小头领得罪了一个遍。
攻打青州府那次,王矮虎要强BAO民女,这是他习惯,每次攻破城池都要糟蹋几个良家妇女泄泄火,宋大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怎么管他,裙子都给扒下来了,这厮硬生生把王矮虎从炕上揪下来,王矮虎差点跟他拼了老命
打破高唐州那次,刘唐带着小啰啰趁机去百姓家打劫,这个都理解,当强盗吗,不就是这点鸟事?不然拼死拼活为了啥?结果银子都装口袋里了,这厮硬生生给掏出来还回去,气得刘唐拿着朴刀要跟他火拼、、、、
要不是这次救了宋大哥,估计他也就老死山寨了,死了都不一定有人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