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县令死了,位置腾出来了,兄弟们都很兴奋,别看平常一个个提起当官的来就恨得咬牙切齿,大骂当官的都是王八蛋,一旦有当王八蛋的机会,谁也不肯错过 何况这是美差,不用天天窝山上,可以到处逛逛景,溜溜马,打打秋风,反正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高兴了,开堂断断案,不高兴了,蒙头睡他娘的! 兄弟们上蹿下跳,有跑晁天王面前表忠心的,有给宋大哥送重礼的,有去找吴军师攀亲的、、、 我也想当两天县令,过过瘾,毕竟我家祖上还没出过县令,也算是了了我那死鬼老爹的一桩心愿,就去找宋大哥 宋大哥听明来意后,断然拒绝,说我不是当官的料,我有些急,我虽然没文化,但也是在衙门混过的人,断案诉讼,多少懂点门道。 宋大哥不急不躁,端起茶杯,呷口茶,问道:你会扯淡吗? 我摇摇头,这个不怎么会 宋大哥又问:你会吹牛逼吗? 我又摇摇头,这个也不太擅长 宋大哥再问:你会睁着眼说瞎话吗? 我摇摇头,这个真不会 宋大哥大手一挥,把我给轰出来了,你丫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连当官最基本的都不会,还来凑热闹!
(101) 彤云密布,暴雨如瀑,一连数日 闲着无聊,去找宋大哥,这厮站门口,背手而立,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说什么邦无道,天罚之、、、不懂啥鸟意思 去找鲁智深,这憨货还没醒,棉被蒙头,大腚外露,地下吐得一塌糊涂,脚丫子奇臭,刚进门就被顶出来、、、、 去找刘彦,这厮像上了炕的小媳妇,坐卧不宁,说雨再下,老百姓的房子就该塌了,真他娘的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你吃好喝好就行了,房子塌了怨他盖的不结实,管你鸟事、、、、 晁天王因身上有脂粉味,晁夫人跟他闹腾开了,晁天王说晁夫人无理取闹,晁夫人说晁天王拈花惹草,说着说着撕把开了,晁天王经不住晁夫人的九阴白骨爪,脖子山黑一道红一道,一气之下,下山巡视,出门前不忘脱下锦袍,换上破棉袄 宋大哥不愿晁天王抢了风头,也换上宋老爹的旧羊皮袄,紧跟着下山,这样的事,他总不忘拉上我! 真被刘彦这乌鸦嘴说中了,山下房屋倒塌无数,灾民们挤在雨中,扶老携幼,瑟瑟发抖,不停的咒骂老天爷、、、看到两位头领,哭声震天,盛赞两头领心系百姓,爱民如子、、、 晁天王和宋大哥一脸沉重,顺手把棉袄脱下来罩到灾民身上,灾民们无不感动的热泪盈眶、泣涕横流,跪倒在地,大喊青天大老爷、、、 哎!我又得挨冻了!
(102) 出了王家道口,前后无人,我把外套脱下来给了宋大哥,棉衣给了晁天王,两人也不再装,坦然穿上 我只剩一件单衣,被雨淋透了,风一吹,一身鸡皮疙瘩,忒冷 没有灾民被困,两人很是失望,正准备打道回府,这时,探马来报,李家庄一处民房倒塌,村民王小二被压,两人两眼放光,一溜烟跑去。 戴宗已经安排人手,把现场围了起来,专侯两位头领到来。 王娘子蹲在水涡里,哭的撕心揪肺,三岁孩子浑身是泥,哭喊着叫爸爸,王老爹几次欲冲进去,都被戴宗拦住,闻讯赶来的村民拿着铁锹站在外围,急的直跳脚 晁天王摩挲着王娘子的小手,不停的安慰,别着急,梁山一定会把人救出来的 宋大哥拍着王老爹的肩膀说,老人家你别上火,老百姓的利益高于一切,我们一定不惜任何代价救出王小二、、、 宋大哥安慰完王老爹,又走到王小二身边,蹲下说道,兄弟,咱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泥墙压在你身,却急在我心,你的感觉,我们感同身受,我们一定急你所急,想你所想、、、、 宋大哥絮絮叨叨说了一炷香功夫、、、 晁天王建议把泥墙掀开,直接快当,宋大哥说从侧面挖个洞,简单安全,两人又吵了起来,从中午吵到黄昏,都没吵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王小二自己不耐烦了,从旁边找根棍子,插到泥墙下,一只胳膊撬着,另一只胳膊扒着地,自己爬了出来,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了。留下晁天王和宋大哥目瞪口呆站在那。
(103) 前两天,跟时迁等人去济州府看花会,少不得逢客打尖,遇店吃饭。 兄弟们在一起,高兴的是饭前,个个吹能道会,满口兄弟义气,唾沫星子满天飞,恨不得剖开胸膛肝胆相照。尴尬的是饭后,个个眼神漂移,目光深邃,揣着腰包,瞪着屋顶,犹如灵魂出窍。 第一顿饭,酒足饭饱,时迁调戏着碗里最后一根面条,一小口一小口的刺溜,怎么都吸不到嘴里;王矮虎上茅房,一头扎进去,怎么等都不出来;乐呵醉了,趴桌子上呼噜震天响、、、、哎,没辙,我一拍桌子,我请了! 刚付完帐,乐和醒了,一脸口水,大声嚷嚷,小二,结账、、、 王矮虎从茅房窜出来了,一脸惊讶,啊?谁付的?不是说我付吗? 时迁嗖的一下把面条吸嘴里,把手伸口袋里,一脸实诚,黑哥,别,别,我来付,掏了七八下都没掏出毛银子来、、、 连着几顿饭,顿顿如此! 吃一堑长一智,我也放聪明了,故意喝了很多酒,也想装醉,结果不小心真他妈的喝醉了,醒来时,店小二站面前,满脸堆笑,说你兄弟去前面的小树林等你,先把帐结了吧! 又一顿饭,快吃完时,借口上茅房,跑里面蹲着,捂着鼻子呆了足足一炷香时间,只听店小二在外面喊,客官,出来吧,他们没付账就走了、、、 玛勒个逼的!!!
(104) 张青和孙新不来往了 两人原本关系不错,年纪相仿,职位相当,又是难兄难弟,同病相怜,很有共同语言,时常在一起争论跟老婆吵架时是磕头痛哭有效,还是一言不发挨的巴掌更少,没事就凑一块喝酒赌博,还经常偷偷去翠红楼体验生活。 两人交情铁的很,裤子可以同穿,只要愿意,老婆都拱手相让,喝了酒就推来推去 但两人都有让出自己老婆的气度,却都没有接受对方老婆的勇气。 这就比如两个人,一个在吃猪粪,一个在吃牛粪,都说自己的难吃,但要是说换过来尝尝,又都怂了、、、 最近没见两人吵过架,也没见两人红过脸,怎么突然不来往了?忒让人纳闷 兄弟们议论纷纷,小道消息满天飞,有人说,张青看上顾大嫂,也有人说,是孙新看上了孙二娘,都他妈扯淡,两人最近脑袋没被门挤,也没被驴踢,都很正常,不会干这样不靠谱的事
(105) 起因,其实忒简单,不是孙家房子挡了张家风水,也不是张家二小子欺负了孙家三姑娘,而是,孙新给顾大嫂买了个镯子 不是普通镯子,翡翠碧玉镯,上刻两条龙,据说是皇家御用品,从一老太监手里买的,500金 孙二娘本来跟顾大嫂是亲密无间的好姐妹,两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凑一块就骂扈三娘骚货,搬个凳子,找个树荫,啥都不干,从日出能骂到日落,水都来不及喝,骂的兴起,连饭都不做,风雨无阻,一骂就是八年,在痛骂扈三娘的**岁月中,两人结下了牢不可破的友谊。 结果,两人的友谊因为一副镯子,破裂了 顾大嫂戴上镯子,也没心情骂扈三娘了,天天跟孙二娘炫耀,金的、、、五百金那、、、皇家御用品、、、贵妃娘娘用过的那、、、其实我也不喜欢,太贵,浪费这么多钱干啥,还不如买点好吃的实在、、、我这两天天天骂那个死鬼、、、、 刚开始,孙二娘还阴着脸恭维两句,真好看,值了,后来就有些不耐烦,沉着脸,不说话 当晚,张青鼻青脸肿,在门外睡了一夜 第二晚,张青满脸抓痕,又在门外睡了一夜 第三晚,张家锅碗瓢盆全碎了,张青又在门外睡了一夜 一个不幸男人背后,总有一个难缠的女人,王矮虎泪眼汪汪的说。 一个女人所有痛苦的根源,不是来自她的丈夫,而是来自她的好友,朱武如是说。
(106) 第四天,张青终于扛不住了,求爷爷告奶奶,到处借银子,逢人就眼泪汪汪的说,老娘得了绝症,命悬一线,急等钱医治、、、 兄弟们一是看他可怜,二被他的孝心打动,纷纷慷慨解囊 凑来凑去,只凑了三百金 这厮发了狠心,晚上四处打劫,一个人就敢去吃大户,结果被打的好几天不能下地、、、、 王矮虎给出馊主意,让他去庙会上乞讨 这厮急糊涂了,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还真他妈去了,可乞讨这行也不好混,你得会编故事,越惨越好,还得会哭,哭声越高越好 这厮找个人多的地跪下,脖子上挂块大牌子,上书四个大字:卖身救母 这厮期望很高,光粗瓷大碗就准备了四个,一溜排开 这年头大老爷们卖身还真稀罕,整个庙会轰动了,大姑娘小媳妇纷纷赶去指指点点,七八十的老太太都拄着拐棍前去凑热闹 谁成想,叫好不叫座,一天下来,四个大碗里全是口水,满满的 这厮最后没办法,去借了高利贷,终于凑齐五百斤,去找孙新,问老太监住哪,孙新打死不说、、、 张青有些急了,诚心跟我过不去是吧?看我天天挨揍你很高兴是吧? 孙新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地,是真不能说。 张青一生气扭头走了,发誓这辈子都不理孙新这王八蛋 回头又挨了一通暴揍,涂点膏药,左思右想,又灰溜溜的去找孙新,软磨硬泡,孙新还是不说 张青牙一咬,眼一横,说兄弟你无情别怪我无义,回头我就跟顾大嫂说你去翠红楼找姑娘的事 孙新愣了足足有半柱香功夫,一声长叹,说道,兄弟,不是我不告诉你,关键是压根就没啥老太监 张青糊涂了,没老太监你镯子哪来的? 孙新说,镯子是我在庙会上买的,五文钱一个,买一送一,这里还有一个,你拿去吧! 当晚,张青家冷了几天的烟筒终于冒烟,从没有下过厨的孙二娘亲自下厨忙活,据说,那晚张青脚都不是自己洗的、、、、
(107) 张顺老爹终于要死了,躺在床上,面容枯槁 兄弟俩蹲墙角,唉声叹气,安道全拿着药匣候在床前,乐和捧着寿衣候在床后 穿寿衣有讲究,不能提前,也不能延后,要在咽气的那一刻,趁体温尚存,灵魂未远,赶紧更衣 掌握这个火候很难,幸好,有安道全。 午时,张老爹气若游丝,面皮泛白,喉咙跟破风箱一样咕噜响,一个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张家两媳妇当即扑倒床前,放声大嚎:俺的爹啊、、、、你不能死啊、、、 安道全不紧不慢,拿出根银针来,往太阳穴上一扎,进去一指肚,张老爹眼皮一跳 安道全手一挥,先别哭,还没死 张家媳妇生生止住哭声,擦擦泪,站了回去。 张老爹左等不死,右等还不死,外面雇来的丧乐队进来催了好几次,嚷嚷着再不发丧就下山,不过这事急不得,曹正拖着他们,很快很快,再稍等一会 众人也无聊,聚一起说些闲话,谈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乐和在屋里给大家讲评书,朱武在屋外给大家说笑话,安道全一面听的津津有味,一面不时伸手探张老爹气息 掌灯时,张老爹眼神渐渐无光,身体开始发凉,最终,两腿一蹬,昏了过去 两媳妇又扑到床前开始嚎 安道全如法炮制,拿起银针,往人中一扎,张老爹又还了魂 两媳妇只好擦擦泪又退了回去,两人看安道全的眼神,吓了我一跳,直勾勾的,跟毒蛇一样 宋老爹和晁老爹等的有些心急,张顺给两人拿来一副象棋,两人杀的不亦乐乎,安道全也在旁边不时指指点点、、、 亥时,老人不行了,嘴嗫喏着,似乎想说话 安道全让乐和凑到老人嘴前,听老人遗言,他自己施展浑身解数,在老人七经八脉上乱扎,延续老人最后一口气
老人嘴张了张,含糊不清的说了几个字,头一歪,一命呜呼 张家媳妇忘了哭,一脸焦急 张大嫂紧张的问乐和,老人说的啥?是不是说家私藏在哪? 乐和摇摇头 张二嫂问:那是说老家的房屋地契怎么分? 乐和又摇摇头 张顺问,是不是有啥话嘱咐我们兄弟俩? 乐和还是摇摇头 张横不耐烦了,说了啥话你就直接说啊,磨即啥。 乐和想了想说,说的是兄弟们要继续替天行道,忠义报国。 张家媳妇脸上全是失望,众兄弟齐声赞扬张老爹见识深远,至死不忘梁山大业、、、 我就纳了闷了,张老爹平常除了喝酒遛鸟啥都不会,怎么临死扯到梁山大业上去了? 我趁没人,悄悄问乐和 这厮小声说,其实张老爹说的是:“安道全,我CAO 你 MA
108) 张老爹今天发丧,众兄弟纷纷前去帮忙,记录桑仪的,张罗酒席的,安排抬棺的、、、、 张家媳妇哭的那个惨啊,撕心揪肺,不知内情的人无不恻然,一个劲的感叹,有妇如此,夫复何求? 张老爹一个人躺床上,须发皓白,一身敛服,无声无息、、、、一切都已跟他无关 葛老爷子也赶来了,梁山上死人,都是他来操持 掐着时辰,动仙身,入棺木 棺木是曹正主动去置办的,鉴于他一向办事不靠谱,张顺本不想答应,没等开口回绝,这厮已一溜烟跑远了,买回来后张顺还特地仔细检查了一下,有底有盖,没缺订少板,也没有窟窿,全活 众人七手八脚把张老爹抬起来,慢慢送出门去,身体都出去一半了,又被葛老爷子生生推回屋,说死人出门必须脚前头后,否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死后难以安宁。 人多手杂,屋里又不宽敞,调头不容易,调了几次,都没调过来,张老爹头皮都蹭掉一块 乐和出主意,把老人先竖起来,然后转个身,放倒,这主意不错 终于出了门,到了棺木旁,脚先入棺,接着腰入棺,最后发现,头放不进去 棺木他妈的短了二十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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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面面相觑,葛老爹这辈子操持丧礼无数,大风大浪遇到不少,见过诈尸的,见过还魂的,这情况还他妈的头一遭见,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若重新弄个棺木,得大半天,来不及。 葛老爹最后说,把双腿蜷起来吧,张老爹泉下有知,也会体谅我们的苦衷!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强塞进去,张老爹头皮蹭掉一块,头歪在一边,双腿蜷缩,分外狼狈 众人抬着棺木到了半山腰,准备入土,入土前得摔孝子盆,这活必须由亲生儿子来干 一年轻后生抱着孝子盆不撒手,趴在坟前哭的那个惨啊,眼泪鼻涕一大把,拉都拉不动 我纳了闷了,问朱武,这厮是谁?哭的这么惨?莫非、、、 朱武说他也不认识,不过哭这么惨的八成不是亲生儿子 张顺哥俩楞一边,他们也不认识这鸟人,不过看他哭的那么伤心,也耐着性子候着,谁成想,这厮哭起来没完没了,一边哭还一边往棺木上扑,大有一头撞死在坟前的劲头 张顺不耐烦了,拽拽他胳膊,哎!哎!哎!兄弟,里面是我爹 后生止住哭声,拍拍屁股爬起来,把盆递给张顺,说我是你手下小兵,叫杨春,木易杨,立春的春、、、、杨春、、、 张顺摆摆手,咬牙切齿的说,记住了 张顺打碎了孝子盆,下葬,填土 张老爹走了,走的轰轰烈烈,极尽哀荣,晁天王亲自扶棺,宋大哥亲手填土,张顺请来戏班子,演了三天三夜大戏,敲锣打鼓,好不热闹,他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孝子、、、 半山腰上,一座新坟,孤零零立在那里,寒鸦一只,站在树上,偶尔呱呱叫两声,山风咧咧,招魂幡呼啦啦的响、、、
(109) 刘彦最近很苦恼,没人搭理他,谁见他都躲着走,也怪不得别人,这厮太磨叽,张口闭口不是昏君佞臣,就是苍生黎民,忒膈应人,你跟他谈吧,索然无味,不跟他谈吧,显得自己没追求,左右为难,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这厮闷坏了,约我下山,说要仗剑行侠,替天行道,这事我最爱干 听说要下山杀人,武松一溜烟跟来了,这厮杀人有瘾,三天不动刀就浑身难受,约好,只杀该死的人,不能伤及无辜 刚出金沙滩,碰一老农,扛着锄头,叼根旱烟,时不时的吼两嗓子,很是惬意、、、 武松噌的窜过去,亮出戒刀,问道:挺快活啊? 老农当即跪倒在地,大喊一声,好汉饶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俺活的可苦了,上有老下有小,都靠俺养活,天天风里来雨里去,早出晚归,累死累活,收上粮食交完租子,剩不了多少,还得受官府欺压,财主刁难,一年到头过不了两天好日子,要是碰到旱涝蝗灾,只能卖儿卖女、、、、 说完还举起双手让我们看他手掌的老茧,三人商量一下,不该死 接着走,没过多久,到翠红楼门口,一烟花女子身倚栏杆,眼波横流,拿着手帕招手,三位大爷,进来耍耍嘛、、、 武松怒发冲冠,斜着眼睛,冷冷的说,贱人,挺快活啊? 刚刚我们在暗处,女子没看清,待看到眼前状若门神的是武松时,脸色顿时大变,她可知道武松是啥人,当即眼波也不横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好汉,奴家活的好苦啊,一个人背井离乡,不幸沦落风尘,天天迎来送往,逢人卖笑,任千人骑万人入,碰到个口味重的还得捆上手脚点蜡烛,辛辛苦苦挣点银子都交给了老鸨,上街买个胭脂都得趁人少时围着头巾走墙角、、、老鸨还天天逼着学吹箫,你看,嘴唇都肿了、、、 三人商量一下,忒可怜,不该死。 继续往前走,遇一深宅大院,里面住的是赵财主,这厮财大气粗,光良田就有上千亩,家私无数、、、、 翻过墙,进了内宅,这厮正躺炕上抽大烟 三人相视一笑,终于找到个该死的了,我把双斧一抡,炕当即塌了半边,武松扯出戒刀,就要下手 这厮大喊,好汉饶命,你杀我一人就是杀千人啊 刘彦挡住我们,问这话怎讲? 这厮结结巴巴的说,方圆几十里的百姓都靠我吃饭那,他们租我田地,借我骡马,春耕秋种,收了粮食,才能养活老婆孩子、、、 我也不容易啊,撑着这么一大家子,啥事都得操心,伙计们也不尽力,当你面,抡起锄头来两下,背过身,立马蹲地头抽烟扯淡,到时就跟你伸手要工钱、、、 佃户们也不讲信用,约好到时交租,去了就哭穷,还说我故意刁难,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年关时大门一关,溜了,大年三十晚上我都冒着大雪挨家挨户收租啊,收不上来这一大家子只能喝西北风、、 还有,官府看我家大业大,时常来找茬,冬要炭敬,夏要冰敬,逢年过节更不能少,上上下下都得打点,到处装孙子,你说我容易吗? 三人一琢磨,不容易,忒不容易了
三人出了赵家大院,一商量,既然出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要干就干票大的,去东明县,把县官宰了,反正当官的没个好东西、、、、 连夜去了县衙,巴县令在后堂,躺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捧着本书,看的入迷 看到我们去,这厮先是一哆嗦,接着一激灵,立马懂过味来,站起身,满脸堆笑,双手不停作揖,三位壮士深夜造访,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不知有何指教? 刘彦说,你这狗官平日里横行乡里,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今天特来取你狗命 巴县令立马摆出一副哭丧脸,说好汉,你听我说,我也不容易啊,你说我贪赃枉法,其实我也不想贪,我当年也读过圣贤书,懂得礼义廉耻,可是自打入了官门,身不由己啊,州官府尹都在贪,我若不贪,他们心中不安那 就算他们能容我,可身边的衙役在贪,师爷在贪,账房也在贪、、、我若不贪,他们也容不下我啊,前任县官不就是因为这茬,被挤兑走的吗? 再说了,别的县官逢年过节就给州官送礼,我不送成吗?今天不送明天就寻个过失抄家问斩,升不升官倒无所谓,但我一家老少十几口的人命不是儿戏啊!我一月就那点俸禄,不贪哪有银子送啊? 你说我是一方父母官,作威作福,其实我比谁都难,天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地方出差错,脑袋就搬家 前街的王麻子,他妈的一个破落户,就敢堵我门口骂,他是不咋地,可他爷爷可是当今皇上的老师,你说,我一个县官见了他都得下轿作揖,这厮还装大头蒜,拿脏手搂我肩膀,说什么这段时间表现不错,好好干之类的鸟话,他妈的你说我窝火不窝火、、、 我们衙门赵小二,就是个普通衙役,可审案时总跑我面前指手画脚,我忍气吞声,连个屁都不敢放,他可是京东路节度使他姑舅老爷的三外甥,我惹得起吗? 还有,后街的牛大眼,他是个无赖,除了在**里的姐姐,别没啥亲戚,可我也不敢办他,他姐姐跟当朝高太尉有一腿,我敢判他刑吗?我要判了他,估计他还没上刑场我就见了阎王、、、、 你们说我容易吗?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容易,忒不容易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人人觉得日子难? 偌大朝廷莫非只有当今皇上过的快活? 当夜,做了个梦,梦到进了皇宫,皇上一身龙袍,坐龙椅上长吁短叹,说他也不容易,小时候,为了能登上皇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好不容易坐上了皇位,天天寝不安席,食不知味,生怕手下人造 反,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任命大臣也犯难,有本事的,不听使唤,时不时的跳出来骂你两句,忒不爽,没本事的,听话倒是听话,不过除了拍马屁全无用处、、、 坐在这看似至高无上的位子上,啥都不敢做,自己说句话,到了下面全走样,国库空虚了,不敢加租,你说多加一斤,到老百姓头上,就得是一石;黄河泛滥了,你也不敢治,你说征民夫千名,一日付酬二两,到了下面,民夫至少上万,而且全都白干;你思春了,想选个秀女,往往弄的老百姓妻离子散,一级级官吏扣留,送上来的不是歪瓜裂枣就是牛头马面、、、 哎!皇帝更难!!!
(110) 三人在城里逛了大半天,下午时又喝的酩酊大醉,回山时已是傍晚,路过小相国寺,香客稀少,执事僧正拿着笤帚扫落叶,时值深秋,万木金黄,凉风瑟瑟,风过处,树枝摇摇,落叶飘飘、、、 三人信步寺中,庙宇棱角飞檐,气度恢弘,大雄宝殿香烟缭绕 智善长老正在讲佛法,善男信女端坐下面,一脸虔诚、、、 武松和刘彦盘膝坐下,我有些扛不住,大喇喇靠后面佛像上、、、 我对智真不以为然,不想听他叽歪,但看刘彦和武松听的出神,也耐着性子听 这厮絮絮叨叨,说什么阳间作恶阴间会下油锅,我想,若果真如此,那我死后,得费阎王多少油、、 这厮又宣扬因果报应,劝人一心行善 我醉后总是很聪明,突然想到什么,站起来说,大师,你说今生受苦的人是因为前世作恶,罪有应得,但你又劝我们行善,去帮助他们,这岂不是违了佛祖惩罚他们的本意? 智真愣在那里,久久不发一言、、、、
当和尚有这好处,问别人问题,答不上来,可以骂人迷恋红尘,肉眼凡胎参不透,若别人问他,知道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吹的天花乱坠,不知道的,就摆副高深莫测的鸟样,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吴军师也爱玩这招,他问你回答不上来时,能骂你个狗血喷头,说你是大宋朝头号大笨蛋,若你反问他,他坐那里一言不发,拿把破蒲扇不停来回摇、、、 晚上,我一人蹲屋顶上,捧着坛女儿红,抱着根猪蹄,自酌自饮,心里很烦闷,有些事想不明白、、、 回来路上,碰一大群人,男男女女都有,穿着白衣服,簇拥着一顶轿子,又唱又跳,招摇过市、、、 刘彦说,那是白莲教,是邪 教,专门散布歪理邪说蛊惑他人,弄的人妻离子散,这厮还掰着手指头挨个举例:寿张县,一人为了入教,把房子地契全卖了,弄的倾家荡产;清风县,一人入教后变得神神叨叨,因当不上长老上吊自杀;东明县,一人把叛教的儿子亲手杀了、、、 我纳了闷,既然是歪理邪说,为啥还有那么多人信? 刘彦说,歪理邪说能控制人的灵魂,让人深信不疑,一生都难得醒悟 我心想,邪 教真他妈的可怕 转念一想,又有些糊涂? “忠君报国”是不是歪理,不然为啥那么多人宁肯自杀都不投降? “科举”是不是歪理,不然为啥那么多人为了能中举埋头苦读十余载?况且落榜后自杀的也不乏其人、、、 “替天行道”是不是也是歪理,不然为啥那么多人抛家弃子不远千里赶来加入? 如此说来,梁上也是邪 教?朝廷也是邪 教? 何为正?何为邪?
(111) 翻来覆去,咋都弄不明白,我心里搁不住事,凡事总要弄个清楚,一骨碌爬起来,去找朱武 这厮平日里书生打扮,长袍马褂,道貌盎然,自诩出淤泥而不染,是强盗窝里的一等一的好人 兄弟们平常没事就赌赌博,逛逛翠红楼,悠然自得,他从不去,就是打翠红楼门前走,也总是昂头挺胸,目不斜视,姑娘们去招揽他,总板起脸来训人家不知羞耻。 兄弟们都很佩服他,说他是道德高尚的仁义君子,我搞不明白,为啥不找姑娘就算道德高尚?还搞不明白的是,看庙会有好多条路,干嘛他每次都绕个大弯从翠红楼前面走? 不过君子也不好当,这厮天天脸憋的发青,没事就拿着本春宫图解闷、、、 我觉得这厮过的太累,背个仁义君子的清名活活受罪,要是我,宁肯背个无耻的骂名天天在温柔乡里快活,人生苦短,浮名太虚,何不及时行乐? 这厮还没睡,躺床上看的津津有味,看到我去,忙掖被窝底下,说是什么《道德经》,我笑笑,装作不知道,问他傍晚的事 这厮想了许久,说:人生下来,本是白纸一张,无所谓好,无所谓坏,无所谓正,无所谓邪,也无善恶之分,更无忠奸之别,随着年龄增长,父母言传身教,先生谆谆告诫,周围人潜移默化,不知不觉中形成一种道德观念,进而用这种道德观念去评判自己和他人的一切行为、、、人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无不与之息息相关、、、 我突然感到一阵心惊,问道,若我们的父母,周围的人早就中了魔,而书本又都是精心筛选过的,那我们从一开始接受的不就是??? 这厮点点头,进而说道,一切的道德仁义,皆是虚幻,都只为了一个目的:朝廷长治久安。寡妇再嫁,在我朝看来是大逆不道,为人所不齿,那是因为我朝人口众多,粮食难以为继,所以提倡寡妇守贞,来减少人口出生。春秋时越国,在与吴国争霸中,伤亡无数,偌大土地上白骨暴野,杳无人烟,那时以早婚多生为荣,以寡妇再嫁为德,再嫁时县官都要敲锣打鼓送金匾,鼓励她日日操劳夜夜不息、、 我又问,那去翠红楼找姑娘,也就无所谓高尚龌龊,你为何不去? 朱武长叹一声说,我们从小耳濡目染,早就跟这种观念融为一体,它早已浸入我们的身体发肤,不可分离、、、况且,众人皆醉你独醒,是很痛苦的,也是很危险的、、、 我乍一想,有些糊涂,一转念,又有些明白,再一想,又有些迷惑,头疼欲裂,管它那,稀里糊涂过也挺好!
(112) 这两天没啥鸟事,天天开会扯淡,晁天王和宋大哥基本不参加,两人要去,保准把扯淡会开成骂娘会。 会议有时由吴军师主持,有时由公孙胜主持。吴军师主持时就大谈孔孟之道,宣扬仁义,说什么要心胸宽广,以德抱怨之类的鸟话。众兄弟照例齐声附和,盛赞他宅心仁厚,有孔子之风、、、 我心里暗骂,你他娘的表面人五人六,背后尽下黑手,上次攻打大名府时,就因为我逃跑时踩掉你一只鞋,你至于天天找我茬吗?变着法的折腾我,寒冬腊月,让我去给你娃折桃花,三伏热天,让我带你娃去看雪景,大中午头的,让我带他去数星星、、、、你他妈当我是神仙那,想开花就开花,想发芽就发芽?、、、 公孙胜主持时,就吹嘘道法,推崇啥心静如水,出世无为,草,上次俸禄给你少错了二两银子,你丫鞋都没穿就跑蒋敬那里,把算盘账簿全砸了,还骂人狗娘养的,那时你倒不心静了、、、不过这话只能在心里说说,我跟众兄弟一起,由孔子信徒摇身一变,成了虔诚的道教子弟,称赞一清道长修行高深,人所不及、、、这厮捋着那两根胡须,笑的忒磕碜、、、